br>
周老倌抬起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忙碌的人群,目光尤其在不远处那几个按着腰刀、穿着灰色统一军服、面无表情负责监督警戒的新华军士兵身上停留了一瞬,这才压低声音呵斥道:「都给我把嘴闭上!浑说什麽?不要命了?妄议————妄议那个军国大事,让人听了去,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帮新洲来的兵,行事确实透着古怪。你们想想,他们一来,就急火急燎地接了城防,天津巡抚衙门、三卫指挥使司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老爷们,哪个敢放个屁?」
「还有,後来从海上来的那几千辽南镇的兵,看着也彪悍得很,瞧着就不好惹。他们不去解京师之围,反而铁了心要守天津,还拼了老命地把城外所有能搬的粮食都往城里鼓捣————」
他扭头看了看天津城的方向,「你们再看看城里头,这十来天动员了几千民壮,日夜不停地加固城墙,挖掘壕沟,修筑炮位,那架势————分明是要摆开阵势,要死守到底啊!」
年轻人不解地问:「死守天津?可是,守住了又能咋样?京师要是完了,皇帝也没了,要改朝换代了,咱们守个天津有啥用?」
周老倌摇了摇头,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这世道,谁能看得清哟?或许————或许他们觉得京师守不住了?先把这漕运根子、这百万石粮食保住?」
「这有了粮,就有了底气,不管将来这朝廷是————是继续姓朱,还是换个姓李的,手里有粮有兵,总归能说上点话吧?」
他这番话,说得几个年轻漕丁面面相觑,似乎触及到了他们从未想过的层面。
是啊,京师远在百里之外,城破与否,皇帝命运如何,对他们这些挣扎求生的底层小民来说,太过遥远和缥缈。
但天津城里的粮食,却是看得见、摸得着,能实实在在填饱肚皮、活人性命的东西。
「可是,周头儿,」先前那年轻人依旧皱着眉头,心里不踏实,「他们这麽明目张胆地抢————
呃,转移漕粮,就不怕朝廷————万一朝廷缓过劲来,追究下来?」
「朝廷?」周老倌苦笑一声,脸上是看透世事的沧桑,「朝廷现在自身难保喽————你们没听说吗?连定西伯都降了闯王,保定也丢了————京师被几十万闯贼大军围得铁桶一般。」
「朝廷呀,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江,哪还顾得上咱们天津这几仓粮食?眼下这光景,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喽!」
「咱们啊,也别想那麽多,老老实实听令行事,把粮食搬进城,说不定————说不定真能靠着这天津卫城和这些狠厉寡言的新洲兵,躲过一场天大的兵灾,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和肚皮。」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沉默。
众人虽然对新华军的动机和行为充满疑虑与不解,但在当前这惶惶不可终日的局势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和指望。
乱世之中,什麽忠君爱国都是虚的,粮食才是硬道理,才是命根子。
把命根子攥在自己手里,藏进坚固的城池里,总比留在野外任人抢夺要强。
这几乎是所有底层民夫和漕丁们最朴素、最现实的生存逻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官道尽头,一名被派在外围警戒的漕丁小头目,骑着一口瘦马,疯了一般朝着仓场方向冲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声音凄厉得完全变了调,几乎不成人声:「不好了!不好了————闯————闯贼!大队的闯贼马队杀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几乎是滚鞍落马,狼狈地摔在地上,却顾不得疼痛,手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