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炮弹一样冲进院子,扑到穆顺安腿边,是他长女天英的一双儿女,大的是姐姐,三岁,小的是弟弟,还差一个月就满两岁。
女儿嫁了个海军士兵,家安在邵武港(今埃斯奎莫尔特市镇)。
过去三年间,女婿随着舰队在南边跟西班牙人打仗,让一家人很是担心。
好在搁几个月便有一封报平安的信,让人稍事心安。
上个月又来信,说战事已基本停止,他们在靖安港休整,估计要不了多久便会返回相聚。
这不,女儿便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过年,提及此事,让穆顺安和老伴皆不由松了口气。
「哎哟,我的小乖孙,慢点跑,仔细摔着!」穆顺安弯腰将最小的外孙抱起来,另一只手牵起外孙女冰凉的小手,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依赖和亲昵,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舒展的菊花瓣。
「爹,你别惯着他们。快下来,让外公歇歇。」女儿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擀面杖,脸上带着忙碌後的红晕,语气里却透着轻快。
「不碍事,不碍事,抱得动。」穆顺安乐呵呵的,抱着小外孙,牵着大外孙女,走进正屋。
屋里,老三天平正带着几个半大的弟妹贴年画,新请的「尉迟恭」和「秦叔宝」门神威武雄壮,鲜红的窗花透着喜庆。
老五天启明显不想做这些琐事,嘴里嘟嘟囔囔着,将门神贴得歪歪扭扭,惹得三哥使劲踹了几脚,方才认真起来,逗得旁边最小的老六咯咯直笑。
老六如今也长成了十二岁的半大姑娘,虽然没能考上中学,但在家里帮着母亲做家务,性子倒也乖巧勤快。
穆顺安盘算着,过两年就托人把她送到城里的呢绒厂或者食品厂去,学门手艺。
女孩子家,能自立比什麽都强。
看着这一屋子的儿女和孙辈,看着这鲜亮的年画、忙碌的身影和听着这满屋的喧闹,穆顺安心中感慨万千。
老大在南方拓疆开土,老二是军属,女婿为保家卫国,老三跟着自己在钢铁厂当工人,成了家立了业,老四去了琼江河谷拓殖————孩子们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随着新华这阵强劲的风,散落到了这片广阔大陆的各个角落,生根发芽。
虽然团聚不易,时常牵肠挂肚,但个个都走出了自己的路,拥有了比在大明老家时更广阔的天空和更坚实的未来。
这光景,比他年轻时在大明匠坊里,对着昏暗油灯所能想像的最好的日子,还要好上————无数倍。
「爹,你————你能给我做一把钢刀吗?不要玩具,要真能用的。」老五穆天启贴完门神,凑到父亲身边,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渴望和一丝恳求。
「一天到晚不寻个事情做,反倒是舞枪弄棒,没个正行!」穆顺安脸色一沉,很是不悦地呵斥道:「那刀剑是好耍的?伤了人怎麽办?」
他语气带着惯常的呵斥,心底却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涌动。
这小子,心思活络,却定性不足。
小学毕业後,在城里给他寻了几个学徒工的活计,他不是嫌枯燥就是嫌拘束,都没能做长。
劝说他跟着四哥一样,也去某个新拓殖地申领一份土地,家里再给些钱粮扶持,好歹能独立门户,经营起一个像样的家业。
但他却对那身藏青色的军服充满了向往,一门心思想要参军,说是要像他姐夫一样,为新华开拓更广阔的世界,言语间充满了少年人的豪情与幻想。
穆顺安心里是有些矛盾的。
一方面,他深知当兵的危险,哪怕如今新华军威赫赫,但刀枪无眼,哪有在工厂或田地里安稳?
另一方面,看着儿子眼中那渴望的神情,他又隐隐为这份志气和勇气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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