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弟兄们,我叫毛发禄,原陆军第一混成营二连一排的兵。……和你们一样,我刚当兵的时候,也啥都不懂,就想着吃饱饭,不被长官骂。”
新兵队伍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气氛轻松了些。
“后来,打仗了,我们营奉命开拔去了墨西哥,跟西班牙人见仗。”毛发禄的语气沉了下来,“我见过最险的悬崖,走过能把人累散架的路。也见过……最惨烈的战斗。”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圣玛丽炮台那血腥的一幕幕。
“我的班长,罗大奎,山东人,个子不高,但力气大,骂人也凶。”毛发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总说,‘毛崽,跟紧了,炮子不认人!’……在阿卡普尔科,最后打那个圣玛丽炮台的时候,他冲在我前面……就……再也没回来。”
操场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
新兵们脸上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表情凝重。
“我那时候红了眼,看到一个投降的西班牙小兵,可能还没我年纪大,吓得直哆嗦……我……我一刺刀就捅过去了。”毛发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那上面还沾着血,“我恨啊,我觉得就是他那样的人杀了班长……可后来,我总在想,他也许只是个被迫拿起枪的普通人,就像……就像我们一样。”
旁边的几名军官听到这里,不由微微皱了皱眉,望向这名“战斗英雄”的目光也带着一丝审视。
咋这么说?
让你鼓舞新兵士气,你却给我“蛊惑”军心!
毛发禄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打仗,不像戏文里唱的那么风光。它会死人的,会死很多很多人,死你最亲的弟兄、最敬重的长官,甚至还有你自己。”
他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每个字都像是砸在新兵们的心上。
“我们穿着这身军装,拿着这杆枪,不是为了当英雄,受人敬仰。是为了让我们身后的家,让隆安县,让东平县,让咱们整个新华,永远像现在这样,没有硝烟,没有敌人能打过来。更是为了让我们的亲人,我们的父老乡亲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的声音逐渐激昂起来:“荣誉,是死的,是给活人看的!但本事,是活的,是能保你自己、保你身边弟兄命的。在我新兵受训时,长官常常给我们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话不是白说的。”
“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牢牢记住这句话,在训练场上,只要没练死,就往死里练,练好打仗的本事,也练好保命的军事技能。所以,你们都给我瞪起眼来,好好练!对得起你们这身军装,对得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弟兄!”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感受和血淋淋的真实。
新兵们被他话语中的沉重和朴实深深触动,不知是谁带头,操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掌声渐渐平息,但新兵们眼中燃烧的火苗却未曾减弱。
训练营长官脸上的那一丝不豫也稍稍消散,再次他看向毛发禄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位年轻的“英雄”,说出的话或许不够“正确”,却足够真实,而这种真实的力量,远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能打动人心。
毛发禄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因他的话语而显得更加坚毅和认真的面孔,心中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虚无感,仿佛被驱散了一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声音沉稳地继续了下去:“刚才王永福班长说,咱们是英雄。这一路走来,很多父老乡亲也这么叫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也扫过身边一同巡讲的同伴,“说实话,直到现在,我听着这称呼,脸上还烧得慌,心里头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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