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快要被搅成糊状的蘑菇汤。
她本来不该出现在这场私人饭局上。
作为链金部借调过来负责解析类魔遗骸的高廷根家主,她的工作流程在今天下午三点整就该结束。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拟定好了措辞极其的告别信——感谢卡塞尔学院的招待,希望未来能加强两方的学术交流云云。可在路过走廊时,昂热把她截住了。
「高廷根小姐,一起吃个便饭吧。」
那个老狐狸推了推眼镜,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路明非先生说他有些关於玛雅历法的细节想向您请教。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夏绿蒂当场就僵住了。
人间之神……想请教自己?
於是她就全程迷迷糊糊地跟着昂热走进包间,连怎麽坐下都不太记等回过神来,手里已经多了把银勺子,路明非正坐在自己对面啃蹄髈。他看起来完全没有,也丝毫没打算向自己请教什麽玛雅历法。
他到底要什麽时候才能问自己问题啊.……
夏绿蒂时不时地抬起一点眼皮,视线越过汤碗边缘,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烛台,偷偷溜到桌子对面正在和猪骨头作斗争的男孩。然後又飞快地收回来,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汤面上那圈快要凝成膜的奶油泡沫上。
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思索着,夏绿蒂又偷偷瞥了眼男孩。这下好了,别说全身而退,她连保持正常呼吸都要耗费巨大意志力。
一想到刚才在冰窖里那双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的黑洞,她就觉己的心脏泵血速度超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咔。」
路明非切开了一块带筋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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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扫过来。
女孩触电般地垂下眼帘,若无其事地轻轻咬着银勺。
来自欧洲的链金天才此刻看上去一本正经。
但实则.……
颤抖着的金色睫毛,一口未动的法式鹅肝,在餐桌下无意识地并拢交叠的双腿,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上提墨绿色的裙摆,勒在白色连裤袜上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花边绑带,无不都出卖了她的局促。
「砰—!」老人用开瓶器动作娴熟地拔出红酒的木塞。
昂热今天似乎格外高兴。
或者说,他处於一种劫後余生的亢奋中。
「来,明非。尝尝这个。」
昂热把猩红粘稠的酒液倒进路明非手边的高脚杯里。
「1917年,法国波尔多产区,白马酒庄的绝版货。这庄园後来连葡萄藤都被一场大火烧光了。整个学院地下酒窖里就剩最後这两瓶,我平时抠门董事会那帮老吸血鬼来视察都没舍。」
路明非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红色液体。
又嫌弃地瞥了一眼昂热手边那个还没扔掉的原始酒瓶。
软木塞已经朽成了渣。玻璃瓶身上结结实实地裹着一层厚厚的灰黄色不明结晶体。
「我说.……老家伙。」路明非把高脚杯往外推了推,「你确定这玩意喝了不会重金属中毒?这瓶子上的灰厚里面的酒还多,我怀疑这上面已经进化出一个完整的微观真菌文明了。」
「外行!」老头子一本正经地指着瓶身:「这不叫灰。在古董收藏界和顶尖品酒师的词典里。这叫『包浆』!这是时光赋予这瓶液体最昂贵的勳章。」
:「放屁。」路明非无情拆穿,「灰就是灰。你把它吹出花来,这也是一瓶没洗乾净的真菌提取液。」
「粗鄙。」
昂热连连摇头,兀自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醇厚的单宁在舌尖炸开,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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