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底,才不会跑。”
叶山琢磨了一下这话,点了头。
院子里的风刮过来。叶婉仪的虎头鞋踢踢踏踏地响了两声,然后是王婶催她睡觉的声音。
叶笙把桌上的蜡烛拨亮了一点。
铁坊在打铁。难民在练兵。情报线在铺开。蜀军的斥候被打了回去。
棋盘上的子一颗一颗落下去,有些是他下的,有些是对面推过来的。
他能做的,就是在对面还没看清棋盘全貌之前,把自己这边的每一颗子都钉在该待的位置上。
他摊开那张叶婉柔画的枪头图纸,在背面写了两行字——
“正月十二。蜀军斥候十四骑抵清和,被击退。俘二人。”
顿了一下,又加了半句——
“箭簇还没打。催马奎。”
正月十三。清早。
叶笙端着半碗粥蹲在大牢门口吃了。粥是王婶熬的,稠。搁了几粒枸杞。他嫌甜,但婉仪硬塞过来的,不好浪费。
粥喝完,碗搁在台阶上,下了地牢。
两个蜀军斥候分开关着。被枪扎穿肩膀那个裹了药布,脸色蜡黄,大半条命是叶笙留的情分。
另一个腰上挨了一枪杆,内伤不重,但走路得扶墙。
叶笙先去了肩膀那个的牢房。
这人姓吴,叫吴大牙——门牙缺了一颗,剩下的又大又歪,外号就这么来的。
“吴大牙。”
牢里的人抬了下眼皮,没应声。
叶笙在地上坐下来,靠着对面的墙,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半丈的石板地。
“你这肩膀的伤,处理得还行。我这儿的大夫手艺不差,没伤到骨头——哦不对,扎进去的时候碰了一点骨膜。不影响,养两个月就好了。”
吴大牙的肩膀抽了一下。骨膜的事,他比叶笙清楚——疼了一整夜。
“你的同伴跑了十个。十个人里头,跑得最快的那个,应该是你们的队头。”
吴大牙的眼珠子动了。
“你们一共十四骑,配弯刀,穿皮甲。没带弓。蜀军的斥候不带弓——是因为你们不是远哨,是近探。活动半径不超过三十里。也就是说,你们背后的主力离清和县最远三十里。”
吴大牙的嘴唇动了一下。
叶笙把话停在这里,不往下接。他开始扣指甲——左手大拇指的指甲边上起了个倒刺,扣了两下没扣掉。
沉默。
一盏茶的功夫。
吴大牙先开口了:“你杀不杀我?”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说的东西值不值你那条命。”
吴大牙靠在墙上,药布底下的伤口因为动作大了渗出了血,在灰布上洇开一片暗红。
“我说了你就放我?”
“放你不现实。你跑回去把清和县的底细报给蜀军,那是拿我全城人的命开玩笑。但你说了有用的东西,我保你吃饱穿暖,不打不骂,伤养好了安排干活。不想干活也行,关着,三顿饭一顿不缺。”
“我怎么知道你说话算数?”
“你是斥候,不是将军。杀你没功劳,留你换消息,这笔账谁都算得过来。”
吴大牙把牙一咬——那颗缺了的门牙在嘴里漏着风——
“我们是蜀王世子帐下左卫营的哨骑。左卫营满编八百人。我们这一队十四个,负责荆南方向的路探。从秭归出发,沿官道往南,任务是查各县虚实——城里有没有兵,粮仓在哪,城墙高不高,守将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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