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光点,也映着他沉默的身影。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问,语气是纯粹就事论事的冷静,“这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长的时间。需要动用很多特殊的材料,有些需要定制或从特定渠道获取,成本不菲。而且,最终可能……”她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个最可能的结果,“可能花费巨大心力,也只能做到勉强‘保形’,而无法完全恢复可阅读和研究的清晰度,更别提原本可能具有的艺术价值了。从投入产出比看,这很可能是一次失败的尝试。”
她陈述着事实,同时也是最后的、明确的提醒。提醒他这是一场很可能血本无归的豪赌,提醒她接手也未必能创造奇迹,更提醒他,他们之间复杂难言的过去,并不适合承载这样一件沉重而漫长的“托付”。
沈砚舟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他往前走了半步,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湿冷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我知道。”他回答,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笃定,带着他惯有的那种一旦决定便不容置疑的意味,“时间,材料,成本,这些你都不需要考虑。我会处理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犹豫或算计,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固执的坚持。“至于结果……”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修复它,本身就有意义。哪怕最后,它只是一堆被重新整理、加固好的故纸,至少,它被从‘即将消失’的边缘,拉回来了一点。不是吗?”
最后那个反问,很轻。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林微言看似平静的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被从‘即将消失’的边缘,拉回来一点。” 这句话,几乎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深处,那份对“消逝”近乎本能的抗拒与不甘。那些在时光中湮灭的墨迹,那些被虫蚁啃噬的智慧,那些因水火而残损的记忆……每一次成功的修复,哪怕只是将脆化的纤维加固,将散落的碎片归位,都像是在与一场无休止的、名为“消亡”的战争进行着渺小却固执的抗争。
她沉默地看着他。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过棱角分明的侧脸,在下颌处汇聚,无声滴落。他的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这一刻,林微言忽然有些恍惚。她似乎透过眼前这个西装革履、被雨水浸湿、周身散发着冷硬气息的精英律师,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在图书馆角落里,指着修复手册上“心火不灭,纸寿可延”批注,眼神发亮的清瘦少年。
时间改变了很多,磨损了很多,但有些东西,真的从未消失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来不及捕捉,心口却泛起一丝细微的、陌生的悸动。她迅速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
“东西先放我这里。”她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拒绝,只是用修复师对待工作的惯常语气说道,“我需要做更详细的检测和方案设计。在这之前,无法给你任何承诺。”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同意”的答复了。
沈砚舟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深的某种情绪沉淀下来。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好。”
谈话似乎到此为止。那本残破的《程氏墨苑》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一个沉默的、却又无法忽视的联结。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变得淅淅沥沥,像是这场深夜突兀对话的余韵。
一阵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咕噜”声,在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声音来自林微言的胃部。她晚上只随意吃了点面包,又高强度工作了几个小时,此刻精神稍一放松,身体的抗议便诚实地传达出来。
她的脸颊瞬间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沈砚舟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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