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竖起手指头，“第一，他外头架子上那套明末《花间集》，封面是后配的，内页是机制纸仿的，做旧水平中等偏上，不拿放大镜看帘纹根本发现不了。第二，他里屋拿出来那套明活字本，字口做得太整齐了——真正的活字本因为一个字模一个字模拼出来的，行距字距多少会有不匀的地方。他那套匀得跟电脑排版似的，肯定是拿现代技术仿的。第三——”

    她停下来转过身，沈砚舟差点撞她身上。

    “第三什么？”

    “第三，他里屋肯定还有东西没拿出来。我故意说家里有祖传旧书要整理，他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不是单纯想收书，是‘来货了’的那种亮。陈叔说得对，这人做的是‘骗人’的买卖，不是‘抢东西’的买卖。他收旧书的时候给价肯定压得低，转手翻几倍卖出去。但问题是——”

    “问题是他的假货从哪儿来的。”沈砚舟接上。

    “对。他店里那些后配封面的书、仿活字的书，做得有模有样。这些活儿不是他一个人能干得了的——后面肯定还有人在批量做旧。而且他那套明活字本里有一页的页码印错了，应该是‘第三十七页’印成了‘第三十八页’，这种错误在真正的活字本里偶尔也有，但他那套里连着三页页码都错位，一看就是电脑排版的时候没校对好。”

    沈砚舟掏出手机记了几笔：“行。我回去查查马德明近两年的进货渠道，看看有没有跟那个姓朱的对上。”

    “等等。”林微言拉住他袖子，“你先别急着查。咱们今天只是去探路的，他还不一定信任咱们。过两天我再拿几本真书过去，让他收——他收了之后肯定会拿去翻新做旧。到时候咱们看他把书送到哪儿去加工，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后头的做旧窝点。”

    沈砚舟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着林微言拽他袖子的手，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干这行可惜了。你要是不修书，去干刑侦也是一把好手。”

    林微言松开他袖子，白了他一眼：“少来。我修书修得好好的，谁要干刑侦。”

    “是是是，你修书，我查案。咱俩各干各的。”

    “这还差不多。”林微言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慢下来，等沈砚舟走到她旁边，“对了，刚才你演那个暴发户演得挺像。”

    “什么叫演？我本来就是暴发户。律所去年分红还行。”

    “你那叫暴发户？你连表都没换，戴的还是五年前那块天梭。”

    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这表怎么了？走得挺准的。”

    “没怎么。就是跟你那件深灰衬衫不太搭。”林微言说完加快脚步走了，留下沈砚舟在后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表，又看了看林微言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不搭吗？我觉得挺搭的。”

    回到工作室已经快中午了。林微言把今天从汲古斋拍的照片导进电脑里，一张一张放大了看。沈砚舟坐在旁边拿手机查马德明的公司注册信息。

    “查到了。”他忽然说，“马德明的‘汲古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他自己，股东有两个。一个是他老婆，另一个叫朱耀祖。”

    “朱耀祖？跟那个姓朱的——”

    “跟那个做古籍走私生意的朱耀祖是同一个名字。我看看有没有更多信息。”他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朱耀祖，名下还有一家公司叫‘雅集斋印刷有限公司’，注册地在城南工业园。印刷厂。”

    林微言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印刷厂？做旧书的搞印刷厂干什么？”

    “做旧书的需要两样东西——旧纸和旧墨。但市面上哪有那么多旧纸？所以有些人就自己造。拿现代纸做旧，拿化学墨水调色，再拿印刷机仿刻版的效果。做得好的，外行根本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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