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前面,抽出一本书翻看。那是沈砚舟上次送来的那本《花间集》,封面的裂纹已经补好了,补纸的颜色跟原皮几乎融为一体。
“这书修得不错。”母亲翻了翻,“谁教你修的?”
“自己学的。”
“你爸要是看到,肯定高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把家里的老书修好。”
林微言走过去,站在母亲身边。母女俩并肩看着那本《花间集》,谁也没再说话。窗外,陈叔的收音机换了频道,放起了昆曲,婉转的水磨腔从槐树叶子中间荡过来,荡进这间堆满旧书和旧工具的小屋子里。
傍晚的时候,母亲说要走。
“我买了六点的火车票。你爸的腌笃鲜你热一热再喝,别喝凉的。”
“住一晚再走吧。”
“不住了。你爸一个人在家——哦,我忘了,他走了。”母亲顿了一下,摆了摆手,像是拂掉什么不重要的东西,“家里还有你爸养的兰花,一天不浇水就要蔫。”
林微言送母亲下楼。走到巷口的时候,母亲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沈砚舟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南京。”
“你让他明天来一趟镇江。”
林微言愣了一下:“妈——”
“我改签了。明天下午回去。”母亲推了推眼镜,表情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住对面的旅馆。你让他明天中午来。我请他吃顿饭。”
“您请他?”
“怎么,不行?你妈连做东的资格都没有了?”
林微言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点头。母亲转身往旅馆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那罐龙井的事,你别跟陈叔说。让他以为是真的。”
林微言站在槐树下,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她站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明天去镇江,给你带了鸭血粉丝汤。”
她低头打字:“明天中午,有空吗?”
回复来得很快:“有。”
“我妈来了。她想见你。”
这次回复慢了几秒。然后跳出来一行字——“好。我穿什么?”
林微言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暮色从巷子尽头漫过来,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她转身往回走,经过陈叔的书店时,陈叔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
“你妈走了?”
“明天还来。”
“我听见她声音了。”陈叔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她说我茶叶是假的?”
“没有。她说您品茶水平很高。”
陈叔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缩回去了。林微言走上楼梯,回到工作室。桌上那本《本草纲目》的残卷还摊开着,虫洞没补完。她坐下来,拿起镊子,但没有立刻动手。她转头看着书架上那本《花间集》。补好的封面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窗外,陈叔的昆曲还在唱,婉婉转转的,听不清唱词,但那调子绵长而温柔,像一只手在慢慢抚平什么东西。林微言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继续补那册《本草纲目》。镊子夹着补纸,对准虫洞,一点一点地覆上去。
补纸贴在书页上,天衣无缝。
明天中午。她母亲要见沈砚舟。
她忽然好奇——这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的时候,会聊什么。沈砚舟大概会紧张,她看得出来,他在法庭上再从容,到了长辈面前就露怯。她母亲大概会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从那些回答里,拼出一个关于沈砚舟的真相。
林微言想着想着,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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