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微言沉默了。她低头翻剩下的卷宗。第五本、第六本、第七本。第七本封皮上贴着一张便签,是老周的字——“内含信函一封,未拆封。”
她小心地翻到夹信的那页。信封已经发脆了,封口处的胶早已失效,信纸露出来一角。她抽出信纸,展开。信是顾秉文写给沈家祖上的,字很工整,用的是毛笔小楷。
“沈兄台鉴:城南之地,本属沈氏。弟以商贾之身,恳请割爱。价格可议,唯求速决。弟知此举有违商道,然顾氏周转不灵,不得已而为之。望兄念在多年交情,成全此事。”
信的最后有一行字,墨色比正文淡一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弟顾秉文顿首。民国三十七年秋。”
林微言把信递给沈砚舟。他看完,很久没说话。老周在边上探头看了一眼,说:“这批卷宗是我从安徽一个老宅收来的。那家人说是祖上传下来的,一直放在阁楼里。我收了三百斤废纸,这批卷宗夹在中间。”
“老周。”林微言站起来,“这批我要了。”
“你给个价。”
“你开。”
老周想了想。“连箱子带卷宗,一千二。友情价。”
林微言掏出手机要转账,沈砚舟按住她的手。“我来。”
“这是我收的书。”
“这批卷宗跟我家有关。”沈砚舟的语气很平,但林微言听得出下面的东西,“我来付。”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争。沈砚舟付了钱,把纸箱封好,抱在怀里。老周递过来一张名片,说:“下次有好东西还找你。”
两人从老周的摊子离开,沿着书摊区往东走。太阳又落了些,光线变成暖黄色,照在那些旧书的封面上,像给它们镀了一层薄金。林微言走得很慢,沈砚舟抱着纸箱走在她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卖糖葫芦的摊子前,林微言忽然停住。“你打算怎么办?”
“这批卷宗?”
“嗯。”
沈砚舟把纸箱往上托了托,箱子不重,但他抱得很稳。“先查清楚。顾秉文当年买那块地,中间有没有违规。如果有,顾氏现在的资产里就有一部分是脏的。顾晓曼知不知道这件事,我不确定。但如果她知道——”
“如果她知道,她上周来找我,就不只是帮你说话那么简单了。”
沈砚舟点头。他看着手里的纸箱,眉头又皱起来。“还有一件事。这封信最后那行字,墨色不对。像是有人后来加上去的。”
林微言凑过去看了一眼。她对墨色敏感,做古籍修复的人,一眼就能分辨不同年代的墨。信纸上的正文是民国时期的松烟墨,颜色发暗,边缘有自然的洇散。但最后那行字——“弟顾秉文顿首”——墨色偏亮,边缘齐整,像是用现代墨汁写的。
“这行字是后来加的。”她说,“但字迹模仿得很像。如果不是对墨色敏感的人,看不出来。”
“为什么要加这行字?”
“可能是为了证明这封信是真的。也可能是为了证明别的什么东西。”林微言想了想,“民国三十七年,顾秉文写给沈家的信。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顾氏买地的价格就不合理。价格不合理,就说明中间有胁迫或者欺诈。如果这封信是假的,那造假的人是想制造顾氏的黑料。”
沈砚舟接上她的话:“无论是哪种情况,顾晓曼都需要知道这件事。”
“你要告诉她?”
“她是我客户。顾氏的案子我还在做。如果这批卷宗里有涉及顾氏的问题,我不能瞒着她。”
林微言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在法庭上陈述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她知道这个人,一旦涉及职业操守,他从不打折扣。五年前如此,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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