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稳。
“这碗豆浆我请。”他说。
“豆浆才几个钱。”
“我欠你的不止豆浆。”
“那你慢慢还。”
“好。”
两个人坐在豆浆铺子里,外面的雨慢慢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极淡的灰白,像是有人用炭笔在宣纸上轻轻描了一道。林微言把手抽回来,端起碗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
“今天我要去趟城南。”她说,“有个老藏书家有一批古籍要修复。你去不去?”
沈砚舟愣了一下。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主动邀他同行。
“去。”他说得很快,像是怕她反悔。
“那你开车。”
“好。”
两人走出豆浆铺子的时候,巷子里的路灯刚好灭了。天光慢慢亮起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林微言走在前面,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沈砚舟跟在她半步之后,没有并排,也没有落后太多。这个距离,像是某种默契——他不再追,她不再躲。
到了巷口,林微言忽然停下来。
“沈砚舟。”
“嗯?”
“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我看完了。”
沈砚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林微言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看完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顾晓曼说,你花了六年把自己站直。”林微言转过身看着他,“我想跟你说——你不用站那么直。你靠一下墙,我也在。”
沈砚舟看着她。秋天的晨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林微言往前走了一步。她的额头几乎碰到他的下巴,但没有真的靠上去。只是离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清冽的皂香混着豆浆的热气。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忽然乱了一拍。
“走吧。”她退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沈砚舟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绕到驾驶座。他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没有抖。后视镜里,书脊巷的梧桐树在晨光中慢慢后退,叶子上的雨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车子驶过镇江的老城区,穿过一条又一条街。林微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从旧巷变成新区,从梧桐变成银杏。她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膝上。围巾上沾了豆浆的味道,还有沈砚舟肩头的雨水气。
“你昨晚真的在楼下站了一个多小时?”她忽然问。
“嗯。”
“下雨了不知道回去?”
“怕你半夜看了文件想找我,找不到。”
林微言偏头看他。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目光盯着前方,侧脸线条干净得像纸页的边缘。
“沈砚舟。”
“嗯。”
“下次别站那么久了。给我打电话。”
“你以前不接我电话。”
“以前是以前。”
“那今天开始接?”
“看心情。”
沈砚舟嘴角弯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见,但林微言看见了。她没有说破,只是把叠好的围巾重新拿起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窗外的银杏一棵接一棵地闪过,叶子金黄,像落在旧书脊上的星子。
城南的老藏书家姓方,住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院子不大,但堆满了书。从地板到天花板,全是书架。方老先生今年八十三岁,耳背,但眼睛极好。他带着林微言看那批要修的古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每本书的来历。沈砚舟跟在后面,安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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