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巷子对面传来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脚步声穿过巷子,不急不缓,最后停在她的工作室门口。没有敲门。
过了大概十秒钟,脚步声又响了,往回走,越走越远。
林微言靠在门板上,怀里抱着那本《诗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敲鼓。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他开口说话?怕他不说话?还是怕自己会开口?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明宇。
“微言,晚上有空吗?我妈做了红烧肉,让我给你送点过去。”
周明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像是春天下午三点的太阳,不刺眼,不灼人,只是暖暖地照着,让你觉得舒服。
“不用送了,我晚上煮点面就行。”
“你每次都煮面。”周明宇笑了一声,“红烧肉配面,行不行?”
林微言想了想,答应了。周明宇说六点半到,然后挂了电话。她坐在工作台前,把那本《诗经》翻开。蛰庐老人的题跋写得很有意思,是一首自作诗:“旧书如故人,相对两不厌。莫问别来事,灯前共一卷。”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拍完才意识到,她下意识想发给沈砚舟。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删掉了对话框。
六年了。她以为时间够长了。长到可以忘记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忘记他走路的节奏,忘记他低头看书时睫毛的弧度。但今天他穿着羊绒衫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跟六年前在图书馆门口等她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时间根本没动过。动的只有她一个人。
下午五点半,天开始暗了。
林微言把《陶庵梦忆》的修复进度记录写好,合上笔记本。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窗边拉窗帘。手刚碰到窗帘,她就愣住了。
梧桐树下,沈砚舟还站在那里。
那辆黑车还停在原地,但他人出来了。靠着车门,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看着巷子另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看,只是站在那里。
秋天的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种错了地方的树。林微言想起陈叔说过的一句话。有一次陈叔喝多了酒,跟她说——“微言啊,有的人呢,走错了路还能回头。有的人呢,走错了路,就站在那里不动了。”
她当时没听懂。现在好像有一点点懂了。
六点二十五分,周明宇到了。他穿着白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红烧肉,我妈还加了板栗。刚出锅的,趁热。”
林微言接过保温袋,让他在工作室的小桌边坐下。周明宇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她桌上那本《陶庵梦忆》上。
“又在修书?”
“嗯。光绪年间的,霉斑很重。”
“你每次修书的时候,表情都特别认真。”周明宇看着她把红烧肉倒进碗里,“像是在跟书里的人说话。”
林微言笑了一下,没接话。两个人面对面吃晚饭。周明宇说医院里的事,哪个病人出院了,哪个实习医生又犯了错,说得很热闹。林微言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
吃到一半,周明宇忽然停下来。
“微言。”
“嗯?”
“他今天是不是来找你了?”
林微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看见他的车了。停在巷子口。”周明宇的声音很平,没有质问,没有不满,“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知道。”
林微言放下筷子,看着他。
“明宇——”
“你先别说。”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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