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酒,带点温和的普洱就行。我已经准备好了。”
林微言看着他把后车门拉开,里面放着一个纸袋,露出半截茶饼的包装。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就像修复台上那些被虫蛀了多年的古书,忽然有人递来一张严丝合缝的补纸,不大不小,刚刚好。
高铁站出口,林微言一眼就认出了母亲。
林母六十二岁,退休中学语文教师,个子不高,身形清瘦,穿一件藏蓝色改良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她推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目光扫过接站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微言和沈砚舟身上。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表情没有变化,推着箱子径直走过来。
“妈。”
“阿姨。”
林母看了沈砚舟一眼。那一眼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像在课堂上打量一个迟到的学生。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把行李箱的拉杆递给沈砚舟。
“拿着。”
沈砚舟接过来,动作利落。林母转身就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林微言跟上去,偷偷看了沈砚舟一眼。沈砚舟冲她微微摇头——别说话,跟着走。
车开向市区。林母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上,沉默了很久。
“镇江这几年变化不大。”她忽然开口,“书脊巷那条路还在修,坑坑洼洼的。”
“去年市政说要修,后来搁置了。”林微言答。
“你那个老宅,房梁有没有重新加固?”
“前年加固过。”
“嗯。”
又是一阵沉默。沈砚舟专心开车,从后视镜里观察林母的表情。她坐得笔直,双手叠放在膝上,视线平视前方。这种姿态他太熟悉了——法庭上的老法官就是这么坐的,看着你,其实在掂量你。
晚饭地点是林母定的,一家开在运河边的老饭店,门面不大,里面只有八张桌子。林母显然是熟客,老板一见面就叫“林老师”,引着他们进了靠窗的雅间。窗外就是运河,傍晚的水面映着两岸灯火,碎金般晃动着。
菜单是林母直接点的,没有问任何人意见。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清炒虾仁、白灼菜心、一锅老鸭汤。菜上得很快,热气蒸腾,香味把整个雅间填满了。
动筷子之前,林母端起面前的茶杯,看向沈砚舟。
“小沈。”
“阿姨。”
“五年前的事,我不问原因。”林母的声音很平,“我今天只问你一句话——以后,还会不会让我女儿哭?”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运河水的流动声。
林微言握着筷子的手指紧了。她刚想开口,沈砚舟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膝盖。她闭了嘴。
沈砚舟站起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转盘上,转到林母面前。
“阿姨,这里面是五年前的事全部证据。病历、协议、和顾氏的合作条款、以及当年我父亲手术的知情同意书。您想看,随时可以看。”
林母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有动。
“我问的是以后。”
“以后——”沈砚舟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如果我再让林微言掉一滴眼泪,我自己会从她身边消失,不用您赶。”
林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看着沈砚舟,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封推了回去,没有打开。
“收起来。病历这种东西,我看不了。”
她放下茶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狮子头放进林微言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犹豫了一下,放进沈砚舟碗里。
“吃菜。凉了就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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