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戴了一块她没见过的表,连皮鞋都擦了。
“你怎么知道我妈要来?”
“陈叔说的。”沈砚舟把纸袋放在柜台上,很自然地说,“他说你妈明天到,我算了算,今天该准备的东西要准备。卤味放冰箱明天还能吃,宣纸我给你放工作室。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放在柜台上。
“中山路那家桔子酒店,我订了一间大床房,后天退房。你妈住家里不方便,就住这个。酒店离你店走路十分钟,她随时能过来,晚上也能回去休息。”
林微言看着那张房卡。她什么话都没说,低下头继续补纸。镊子夹着一小片补纸,在虫蛀的缺口处比划了半天,没放上去。
“沈砚舟。”
“嗯。”
“你不用做这些。”
“我知道。”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腿-交叠,姿态舒展,“但我做了,你就不用操心。你操心太多,手会抖。手一抖,这页纸就废了。”
林微言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翻看柜台上一本新到的旧书,好像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说。窗外的梧桐絮飘进来一小撮,落在他的白衬衫袖子上,他浑然不觉。
她低下头,补纸稳稳地落入缺口。严丝合缝。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林微言的母亲准时出现在书脊巷口。
林微言去巷口接她。母亲穿一件暗红色风衣,拉着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走路的姿态像一阵风。她远远看到林微言,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目光越过她,扫向她身后的巷子。
“这条巷子倒是没变。”母亲说,语气里带着某种满意,但嘴上不饶人,“还是这么窄。车都进不来,你每次搬书怎么搬?”
“有小板车。”林微言接过行李箱,拖着往店里走。
母亲跟在后面,目光像两把精准的尺子,在巷子两侧的店面上一一扫过。走到陈叔的书店门口,陈叔正坐在藤椅上喝茶,看到她们,笑眯眯地打招呼:“林妈妈来了?微言念叨你好几天了。”
“陈大哥,身体还好吧?”母亲寒暄了两句,目光已经落在了隔壁的“微言古籍修复工作室”招牌上。招牌是沈砚舟找人做的,木刻的,字体用的是宋体,底下还刻了一行小字——“修书如修心”。母亲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什么也没说。
进了店,母亲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在店里转了一圈。林微言泡了茶,放在茶几上。母亲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视线落在茶几下面那盒龙井上。
“你不喝龙井。”
“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林微言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来了。母亲的风格就是这样,不直接问,而是一点一点试探,像拆炸弹一样,慢慢剪线。
“一个朋友。”
母亲没有追问。她把茶杯放下,站起来,继续在店里巡视。走到工作台旁边,她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后面的小房间。林微言跟进去,心提到了嗓子眼。小房间收拾过了,牙刷收了,毛巾换了,沈砚舟那件灰色衬衫她昨晚就叠好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理论上,应该看不出破绽。
母亲在房间里站了三十秒。她的目光扫过床铺、衣柜、书桌,最后落在窗台上。窗台上放着一盆小绿植——一盆薄荷,是沈砚舟上个月搬来的,说是“你这屋里太素了,添点绿色”。花盆是陶土的,很朴素,但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露出一角。
母亲走过去,把那张纸条抽出来。是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沈砚舟的字迹,一句话:“浇水别忘了,两天一次。”
林微言在心里骂了一声。她忘了这个。
母亲看着那张便利贴,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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