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指腹在补纸边缘悬停了一下,没有碰。
“我可以摸吗?”
林微言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他把指尖轻轻落在纸页上,顺着补笔的纹路慢慢滑过去,动作轻得像在碰一片干枯的蝶翼。
“小时候我爸教我认字,用的就是一本旧《花间集》。”他忽然说,“线装的,封面都掉了,他用面粉熬了浆糊自己粘。后来那本书被水泡了,字全糊了,他心疼了好几天。”
林微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陈叔说他父亲刚做完手术那会儿走路还不利索。一个连旧书被水泡了都心疼的人,当年卖掉老宅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沈砚舟。”
“嗯?”
“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他抬起头,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停顿了几秒,才说:“恢复得还行,就是腿脚不太灵便,走路慢。上个月复查,医生说各项指标都稳定。”
“他……一个人住?”
“请了阿姨照顾。我每周回去两趟。”他顿了顿,把手从书页上收回来,“他总念叨想见你。”
林微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那次在病房里,老人拉着她的手,含混不清地反复说“对不起”,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说不出口的愧疚。那时她心里还横着五年的委屈,只是礼貌地点头,什么也没接。
“等忙完这阵子,”她低头整理修复台上的工具,“我去看看他。”
沈砚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好。”
雨声淅沥,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浆糊在瓷碟里慢慢凝固的声音。林微言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补纸,挑了一张颜色最接近的,又从笔架上取了一支小号狼毫。
“过来。”她朝他招招手,“我教你补书。”
沈砚舟绕过修复台,站在她身侧。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衣服上带着雨水的潮湿气息,混着一点极淡的皂香。
林微言把一张待补的书页摊平,指着边缘一处虫蛀的小洞:“补洞之前,要先看纸的纹路,顺着纹路去撕补纸,不能剪。剪出来的边太齐,补上去会翘。”
她撕了一小块补纸给他看,边缘毛茸茸的,像撕开的棉絮。沈砚舟学着撕了一块,边缘歪歪扭扭,被她笑了一声:“手劲太大了,这是补书不是办案。”
“我办案子不撕纸。”他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
她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把补纸覆在虫洞上,用小毛笔蘸了稀浆糊,沿着边缘轻轻点涂。浆糊不能多,多了纸会皱;也不能少,少了粘不牢。笔尖触纸的力道要匀,像蜻蜓点水,一触即走。
“你来试试。”她把笔递给他。
沈砚舟接过笔,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却意外地标准。他俯身凑近书页,眉心微蹙,专注地盯着那个小洞。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浆糊沿着补纸边缘渗进去,悄无声息。
林微言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窗外的天光透过雨帘漫进来,在他下颌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他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掩住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她忽然想起图书馆里那个下午,他就是这样低头帮她翻书,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那时候她想,这个人的手真好看,写字好看,翻书也好看。
现在她想,这个人的手,终于又回到她身边了。
“这样对吗?”他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忐忑。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补纸边缘,点点头:“合格。”
沈砚舟松了口气,直起身来。他的肩膀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她往旁边挪了半步,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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