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一件一件翻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舟的手没有缩回去。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像一口古井。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她别开脸,“也不想猜。”
“那我告诉你。”他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只剩不到一尺。他身上有很淡的檀木香气,混着夜风的凉意,像从旧书页里散出来的味道。
“我想把你修的那本书还给你。”他说,“想告诉你,那行字我一直记着。修书如修行,忌急,忌贪,忌忘本。我用了五年,才明白你当年说的‘忘本’是什么意思。”
林微言的睫毛颤了颤。她没看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纸袋上印着“梁记粥铺”四个字,字体朴拙,是她大学时最爱去的那家。那家店离书脊巷不近,离律所更不近。
“什么本?”她终于问。
“你。”他说。
风突然大了一些。梧桐树上的叶子簌簌地响,有几片落下来,擦着林微言的发梢掉在地上。她伸手去接,只接住一片,叶子边缘微黄,脉络清晰得像一张旧地图。
“进去坐吗?”她问,语气淡得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沈砚舟点头。她转身往楼上走,没再说话。他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到处是修复工具和书。工作台上的灯还亮着,那册明代家谱摊在一边,竹起子、镊子、补纸分门别类地摆着,像手术台上的器械。沈砚舟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工具,最后落在一把牛骨刀上。
“这把刀还是我送你的。”他说。
“嗯。”林微言把百合粥从纸袋里拿出来,倒进一个素白的瓷碗。粥还温着,百合的香气很清,像雨后巷子里的味道。
“你还留着。”
“用顺手的工具,懒得换。”
沈砚舟没拆穿她。那把牛骨刀是整个工作台上最旧的一件工具,柄上的雕纹都快磨平了,却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林微言把粥碗推到他面前:“你吃。我吃过了。”
“陈叔说你今天只吃了半块烧饼。”
“你什么时候变成陈叔的线人了?”她皱了皱眉。
“不用他报信。你每天下楼的脚步声我听不出来,但你那盏灯亮到几点,从巷口就看得见。”沈砚舟拿起勺子,搅了搅粥,“今天早了两个小时关灯。陈叔说你在赶工期。”
“陈叔记性倒是好。”
“巷子里就剩他一个闲人了。”
林微言没再说话。她在沈砚舟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喝粥。他喝得很慢,一勺一勺,像在品什么珍贵的东西。粥铺的百合粥她喝过无数次,甜度很高,她向来只吃半碗。沈砚舟也不怎么喜欢甜的。
“太甜了?”她问。
“还好。”他说。
“你以前最讨厌吃甜的。”
“人总归会变的。”沈砚舟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书的照片,“比如我。以前我觉得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所有麻烦甩在身后。后来才发现,跑得越远,根扎得越深。”
林微言看着他手机屏幕上的那行铅笔字。照片里的书页泛着旧时光的颜色,像一扇通往从前的窗户。
“那本书,你拿来我看看。”她忽然说。
沈砚舟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本书。原来书他一直带着,包在一层浅灰色的软布里。林微言接过来,手指触到书脊,那上面细密的针脚像在跟她打招呼。她翻到扉页,那行铅笔字果然还在,模模糊糊,却一笔一画都认得出来。是她二十岁那年写的。字写得不好,当时的她握笔比握刀还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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