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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没有想过自己会再来潘家园。
上一次站在这里,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是个同样被雾霾和阳光交替笼罩的周六,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跟沈砚舟挤在人群里,从一摊走到另一摊,像两个穷得只剩时间的傻子。那会儿他刚考上律师执照,口袋里比脸还干净,却能在旧书摊前跟老板为了一本民国版的《花间集》磨上半个钟头,最后把那书塞进她怀里,说:“送你。以后我赚了钱,给你买更好的。”
那天他们什么都没吃,只分了一根烤白薯。白薯很甜,甜得她一整个冬天都记得那个味道。
如今她又站在这里,人群比五年前更密,摊位比五年前更多,空气里的味道却还是那样——旧纸张的霉味、烤红薯的甜香、油炸臭豆腐的霸烈,还有游人身上杂七杂八的香水气,混成一片人间烟火的混沌。
沈砚舟走在她右前方一步远的位置,替她挡着迎面挤来的人流。他今天脱了西装,穿一件藏青色的夹克,里头是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连穿着休闲装都像是在出庭路上,腰背挺直,眼神锐利,时不时侧头扫一眼她的方向,确认她没被人群挤散。
“你跟紧一点。”他说,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过嘈杂,落在她耳朵里。
“我认识路。”林微言低声回了一句,带着点连自己都能察觉的逞强。
沈砚舟没说话,只放慢了脚步,让她与他之间始终保持着一臂不到的距离。她想起以前来潘家园,他总爱牵着她的手。但那时候他的手心常年是凉的,像块在冷水里浸过的玉。反倒是她,一到冬天手脚就发热,能把他的手暖出一层薄薄的汗。
物是人非,手没有再牵,可那种若有若无的“被护着”的感觉,却和五年前毫无二致。
他们穿过最热闹的书画区,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路。这里摆的大多是旧书残卷,摊主们支着简易的遮阳伞,摊位上铺着深蓝色的帆布,上面堆满发黄的线装书、褪色的连环画、缺了封面的民国杂志。阳光从遮阳伞的破洞里漏下来,落在书脊上,像给那些早已被遗忘的故事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林微言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停下了。
她的视线落在摊位最角落的地方,那里压着一摞被雨水泡过的旧书,书脊已经变形,纸页边缘泛着霉斑,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只剩下半张,隐约能看出“花间”两个字。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姑娘,看什么书?”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并不地道的京腔,热情地凑过来,“好东西都在后头,这些是昨天下雨没来得及收,有点潮,我便宜卖。”
林微言蹲下身去,没有直接碰那本残破的《花间集》,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双薄棉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她伸手按住那本书的一角,轻轻掀开。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绵软,墨色也有些晕开,但版式还在。她看了看版心,又看了看页口,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版,是三十年代世界书局的石印本。”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存世量不算少,但这一本的批注……”
她停住了。手指在某一页的边角上停了一瞬,又挪开。那页的天头处,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字迹已经模糊,但能看出“丙戌年秋,夜雨读此”几个字。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爷爷教她读《花间集》时,最爱在书上记下日期和天气。爷爷说,书可以旧,但读它时的那场雨,不能忘。
“这书怎么卖?”她问。
摊主眼珠一转,比出三根手指。
林微言看了一眼那残破的书,又看了一眼摊主,没说话。沈砚舟在旁边开口了,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老板,品相您心里有数,三百高了。这书页口有霉,封底残了三分之一,按现在的市场,一百五是个公道价。”
摊主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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