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托那一层纸,我弄了一个通宵,失败了好几次。最后实在不行,打电话问了一个古籍修复专业的师兄。他说我胶水涂多了。”
林微言笑了出来,眼里却有水光打转。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深夜,沈砚舟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一本旧书和一罐胶水,笨手笨脚地折腾。旁边还散落着几片切坏的桑皮纸,和两三个揉成团的废纸球。
“你傻不傻。”她低声说。
“不傻。”沈砚舟看着她,“你喜欢的书,不能让它坏。”
林微言轻轻把书从锦盒里取出来,翻开。书页间夹着一张淡黄色的便签,上面是沈砚舟的字,只有一行:
“乙未年冬,购于海淀旧书肆。送予微言。愿她永远像花间那个午后,有光落在身上。”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滴在便签上,晕开一小团。沈砚舟慌了,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林微言却按住了他的手,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笑着说:
“我没事。就是……觉得这五年,可能我错怪它了。”
沈砚舟看着她,眼底有心疼,也有如释重负。他轻轻把她拉进怀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不怪你。”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得像在喉咙里滚动,“换作是我,也恨。”
林微言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衣服上混合了雨水和烟草的气息。那气味不讨厌,甚至让人觉得踏实。她抽了抽鼻子,闷声道:“沈砚舟,我以后不提了。”
“好。”他拍拍她的背,“我们都不提了。往后的日子,重新算。”
那天晚上,林微言没有马上回家。沈砚舟去厨房煮了两碗面,卧了荷包蛋,切了几片火腿。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就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把面一口一口吃完了。林微言本来不饿,可那碗面香得过分,她连汤都喝了半碗。
吃完,她去阳台收那把已经干透的伞。沈砚舟倚着门框看她。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撩起几缕。她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明天我要去市图书馆,参加一个古籍修复的同行聚会。”她说。
“几点结束?”
“下午四点多。”
“我去接你。”沈砚舟说。
林微言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好”字。她发现,和这个人在一起,她越来越不习惯说“不”了。
“沈砚舟。”她临出门时,又回头叫了他一声。
“嗯?”
“那本《花间集》,你再放几天。”她笑,“等我找到一块合适的深蓝色书衣,重新给它装个封。你那层桑皮纸托得……太丑了。”
沈砚舟也笑,眼角弯起来:“行,我等着。”
门关上了。林微言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把已经干了的伞,站了几秒钟。她听见门里沈砚舟的脚步声,像是在原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她笑了笑,转身朝电梯走去。
雨后的夜风带着凉意,从楼道拐角处涌来。她裹紧了那件穿了一整天的旧风衣,心里却暖烘烘的。像那年冬天,他第一次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也是这种暖。
她掏出手机,给沈砚舟发了条消息:“面很好吃。以后你煮面的次数,可以多安排一点。”
沈砚舟很快回了过来:“下次给你做葱油拌面。我新学的。”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忽然觉得,这五年走散的时光,好像也没有那么远了。它就在一步一回头的地方,等着他们慢慢走回去。
出了小区,夜色如洗。法桐叶上的雨水还在滴,一滴,两滴,落在她的肩上、发间,凉丝丝的。她仰起脸,看见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小半张脸,清清淡淡的,像谁在天上点了一盏青瓷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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