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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北京,天高得有些不真实。
林微言站在修复室窗前,看着远处瓦蓝瓦蓝的天,手里捏着刚调好的浆糊,却迟迟没往书页上刷。窗外的银杏还没黄透,风一吹,叶子沙沙地响,那声音很轻,像有什么人用指尖一点一点翻着书。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没动。过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她这才放下浆糊,摘下手套,走过去。屏幕上是沈砚舟的消息,只有简短两行:
“陈叔说潘家园西边新来了个旧书摊,有本明刻的《花间集》残本,你想不想去看看?”
林微言盯着“《花间集》”三个字看了很久。
五年前,也是这个词。那时候她把这三个字写在便签上,贴在沈砚舟的笔记本边缘,说:“我想要这个版本,你出差的时候帮我留意。”沈砚舟当时正在看案卷,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她以为他没记住。再后来,他们分手,她收拾东西时撕掉了那张便签,连带着那一点关于一本旧书的念想,也撕得粉碎。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开车过来接你,你几点方便?”
林微言回过神,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停,打出一行字:“不用,我自己去。”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下午三点。”发送。
她知道,有些东西,迟早要面对。比如那个人,比如那本她以为早已忘记的旧书。
下午三点,潘家园的西门已经涌满了人。
林微言站在牌坊底下,裹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她个子不矮,但站在人群里并不突兀,反而有一种安静的疏离感,像一本被轻轻放在闹市里的书。
沈砚舟比她早到,正站在一个卖旧邮票的摊位前,低着头和摊主说着什么。他穿了一件深色风衣,没打领带,衬衫领子随意地敞着,手里夹着一只烟,但没点燃。林微言走近了,才发现他不是在抽烟,是在看摊主递过来的一本旧杂志。
“来了。”沈砚舟抬头,看见她,随手把杂志还给摊主,烟也收了起来。
“怎么不点?”林微言问。
“你不喜欢烟味。”他说,语气自然得好像这五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微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她移开目光,看着旁边摊位上一堆缺了封面的连环画,说:“陈叔说的书摊在哪儿?”
“西边。”沈砚舟往那个方向指了指,“人有点多,你跟紧我。”
林微言没说话,跟在他身后。潘家园的旧书区永远热闹,讨价还价声、翻书的哗啦声、搬运纸箱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旧时光。林微言走得慢,目光时不时扫过两旁的摊位,那些泛黄的书脊、残破的拓片、生锈的铜钱,在她眼里都带着一种旧旧的光。
沈砚舟走在她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他的步子很大,但总在她停下时立刻停住,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松松地牵着。
“小心。”他忽然伸手,挡开一个扛着麻袋挤过来的中年男人。
林微言脚下没站稳,肩膀靠在了他手臂上。他手臂很硬,隔着风衣也能感觉到力量。她连忙退开一点,说:“没事。”
“这里经常有人搬货,你得走我右边。”沈砚舟说着,不动声色地换到了她左侧,把她和人群隔开。
林微言没再反驳,只是心里想:他还是这样,做什么都像在法庭上,把风险挡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们穿过两条窄窄的通道,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个书摊。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箱线装书。看见他们,抬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沈先生,您来了。东西给您留着呢。”
沈砚舟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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