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7章 原来他独自走了那么久(4/4)
送林微言回家。车子停在书脊巷口,两个人都没有立刻下车。路灯把车窗外的梧桐树影投在挡风玻璃上,枝叶轻摇,光影细碎。
“今天,”沈砚舟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谢谢你愿意来。我爸真的很高兴。”
林微言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她侧过身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再滑到下颌。她忽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眼角那道很淡的细纹——不是用指尖,用的是指腹,轻轻压下去,又抬起来,像是修复古籍时用竹启子抚平一道陈年的褶痕。
“你爸说你那次胃出血晕倒在办公室,是同事送你去的。”
沈砚舟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睑,没有说话。
“你当时有没有想过,打个电话给我?”林微言的声音很轻,没有指责,没有埋怨,只是在问一个五年前的问题。
“想过。”沈砚舟的声音很低,“我翻了你的号码,翻了一整夜。差点就拨出去了。但我怕——怕打了电话之后,我好不容易撑住的那口气就会全散掉,就再也撑不住了。”
林微言把手从他脸上收回来,落了很久的沉默。然后她把副驾驶的安全带解开,身子凑过去,抱住了他。
不是拥抱,是抱住。两条手臂从沈砚舟的腋下穿过去,十指在他后背扣住,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温热地落在他衬衫的领口上。她感受到他的身体先是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从骨骼到肌肉,一寸一寸地,像是某一个支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被轻轻抽走了。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梧桐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像碎银落了一地。书脊巷的老房子亮着疏疏落落的灯,偶尔传来狗叫和电视机的声音,被窗户过滤得模模糊糊。
“后来呢?”林微言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后来你是怎么撑过去的?”
“就想着,等这些事情都过去,我要去找你。”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怕惊醒某个沉睡的记忆,“等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如果你还愿意听我说话,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就等。”他说,“等多久都行。”
林微言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她想起今天在沈家看到的那个相框,想起照片里那个紧紧抓着母亲衣角的男孩,想起沈父说的那些话——“他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都赔进去了”。她想说一些话,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说不出来。
她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想: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人。原来他九岁就会为了一颗糖跟人打架,赢了却舍不得吃,要拿回去给妈妈。原来他十九岁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藏起来,只露出最锋利最可靠的一面给世界看。原来他二十四岁那年扛着父亲的命、扛着顾氏的合同、扛着她的误解,一个人在凌晨两三点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硬撑,撑到胃出血晕倒,醒来之后继续撑。
原来他独自走了那么久。
而她此刻能做的,就是用力的、认真的,把这个人抱在怀里。让他知道——你不用再一个人走了。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秋夜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飘来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