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疙瘩。
她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是修书时用来蘸胶水的那种素白棉手帕,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按在他脸上。不是递给他。是直接上手擦。从额头擦到眉骨,从眉骨擦到颧骨,动作不太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像是在擦一件刚从雨里抢救回来的古籍。
“以后下雨天不要送。”她擦到他下颌线的时候说,手上的动作没停。
“为什么?”
“因为淋湿了会生病。”
“那你呢?”沈砚舟问。
“我什么?”
“你今天早上给我发的消息,让我姜少放一点。说明你喝了,说明你会继续喝。”雨水从他鬓角淌下来,他站在她的伞下,浑身湿透,但眼睛很亮,“你喝一天,我就送一天。下雨送,下雪也送。四十分钟地铁不算远。比起这五年,四十分钟算什么。”
林微言的手停在他下巴上,那块手帕已经被雨水和他的体温浸透了,温热地贴着她的掌心。她的睫毛抖了一下,不知道是雨水溅上去了还是什么。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沈砚舟呼吸停滞了一拍的事——
她把手帕翻了个面,用干的那一面继续擦。从下巴擦到耳后,从耳后擦到后颈。动作比刚才轻了很多。
“那下次带伞。”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西装裹茶,你当你的西装是雨衣?”
“西装可以再买。”
“茶也可以再煮。”
“茶不一样。”沈砚舟说,“这杯茶是我凌晨五点起来煮的。煮了三十分钟,晾了十五分钟,倒进保温杯的时候温度是八十二度。你喝的时候是四十二度。这个温度,这杯茶,只有这一杯。西装到处都能买到,但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保温杯,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这个只有一杯。”
林微言沉默了。
雨水顺着伞沿不停地往下淌,在两人脚边画了一个圈。空气里全是雨的味道,湿的土,凉的叶,还有从保温杯缝隙里漏出来的一缕陈皮香气。
“走。”她把伞塞进他手里,转身往巷子里走。
“去哪?”
“上楼。”她头也不回,“把你身上擦干,然后你把这杯茶喝了。”
“这是给你的——”
“你今天淋了雨,”林微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被雨洗过的倔强和温柔,“这杯你喝。算我请你。明天你再给我煮。”
沈砚舟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她的背影在老巷深处越走越远。她没等他,脚步很快,但他知道她不会真的走远——因为她在巷子拐角的地方放慢了脚步,用余光往回看了一眼。
他跟上去了。
这天傍晚,陈叔在书店柜台后面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见林微言工作室的灯亮着。不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是她工作台上那盏暖黄色的台灯。窗帘没拉,能看见两个人影——一个坐在工作台前,一个坐在她旁边的木椅上。隔着一条巷子和一扇窗的距离,看不清脸,只看得见动作:她递给他一条毛巾,他接过去擦了头发,然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自己凌晨五点起来煮的茶。
陈叔戴上老花镜,又摘下来,把账本合上,站起来把书店的灯关了。今晚早点关门吧。有些事,不需要旁观的观众。
第四日。
是个晴天。沈砚舟的保温杯上没有便签,取而代之的是杯身上用水性笔画的一个极小的图案——一扇开着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杯冒热气的茶。画得很简单,几根线条,但林微言一眼就看懂了:这是她工作室的窗户。
她在修复古籍的间隙里,拿起一支铅笔,在他画的那扇窗户里加了一样东西——一个坐在窗边低头看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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