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他说,“见过的人,比这书店里的书还多。有的人丢了东西就丢了,转头就忘;有的人丢了东西会记一辈子,但他不会说。你看沈砚舟那小子,他会说吗?他不会。他只会把东西收好,等你有一天想起来了,他自己都没想过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但他还是收着。”
林微言垂下眼,阳光从书店的玻璃窗里斜进来,落在她手边那本《东京梦华录》的封面上。封面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出了白茬,书脊上那个铅笔写的小小的“沈”字在光线里若隐若现。她忽然想起昨天在潘家园的茶楼里,沈砚舟从西装内袋掏出那个信封的样子——信封的边角都磨毛了,说明他经常拿出来看。那几张纸片,她只看了一遍就受不了了,而他写了五年。
“陈叔,”她说,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太倔了?”
陈叔重新端起搪瓷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叶的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这口茶的余韵,又像是在斟酌某个不太容易开口的答案。过了一会儿,他把杯子搁回柜台上,杯底碰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倔不是什么坏事。但倔久了,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他说完这句话就走出去了,留她一个人站在书架前。门外的阳光照在石板路上,他的背影佝偻着,走路有点蹒跚,脚上的布鞋底子磨得一边高一边低,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轻重不一的声响。
巷子里飘来隔壁烧饼铺的芝麻香,混着早晨还没散干净的雾气,在阳光里搅成一团模糊而温暖的东西。林微言拿起那本《东京梦华录》,翻开封底,定价栏上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古籍修复室,第三个柜子,最底层。”那是她的笔迹。当年她告诉他这本书存这里的时候,特意在封底写了位置,怕他找不到。
她拿着书站了很久。阳光从玻璃窗里一点一点地移过去,从书架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照亮了一排一排的旧书脊。那些书脊上烫金的字迹被岁月磨损,有些已经看不清了,但书还在,安安稳稳地立在那里。
九点整,沈砚舟来了。
他推开书店的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腕,没有打领带,和平时在律所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不太一样。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是护国寺小吃的袋子,另一个——是白色信封,没有任何标识,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文件袋里抽出来的。
林微言站在书架后面,透过一排旧书的缝隙看着他。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书店,像是在找她。她发现他进来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古籍修复台的方向——那是她平时工作的地方,然后才看柜台。这个细节让她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像书页被风吹起一角,又落回去。
“豆浆,不加糖。”她把那个护国寺的袋子放在柜台上,又把那个白色信封放在旁边,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回自己家一样。林微言从书架后面走出来,坐在他对面,拆开袋子,豆浆还是热的,油条切成小段,码得整整齐齐。和昨天那碗掰得乱七八糟的油条判若两人——今天他恢复了那个一丝不苟的沈砚舟,油条切得长度均匀,每一段大概四厘米,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就一下,很快就收了,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沈砚舟没有说话,把那杯不加糖的豆浆往她面前推了推,又把吸管从塑料包装里抽出来,插好。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看她,低着头,动作专注,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工作。林微言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五年前,每次吃饭他也是这样,总是先把她的筷子摆好,把她喜欢的菜转到她面前,然后才开始吃自己的。这些小事当时她习惯了,觉得理所当然,分手之后才发现,再也没有人会在点菜的时候记得她不吃香菜,会提前跟服务员说“麻烦把所有菜里的香菜去掉”。
“你那个袖扣,”林微言忽然开口,声音很平,“还在吗?”
沈砚舟伸向豆浆的手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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