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面的时候,林微言忽然停下来。
“沈砚舟。”
“嗯?”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书锁,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像她会说的话。
“你说,一本被撕碎的书,一片一片捡起来,一片一片拼回去——拼到最后,它还是原来那本书吗?”
沈砚舟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淡淡的金色。她手里攥着那把书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是。”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文字没变。”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属于律师的、不容置疑的确信,“一本书的内容,不取决于它的装订方式。被撕过、被补过、被淋湿过、被太阳晒褪了色,只要字还在,它就是原来那本书。”
他往前走了一步。二十厘米的距离,他走了一半。
“人也是一样。被伤过、被误会过、被分开过五年,只要你还是你,我还是我——那我们就是原来的我们。不是回到过去那种‘原来’,是往前走的那种‘原来’。”
林微言低下头,手指摩挲着书锁上的莲花纹。花瓣上的银丝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一滴很小很小的眼泪。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最近练的。”沈砚舟说,嘴角微微上扬,“以前不会说话,害你难过了那么久。现在学学,还来得及吗?”
她没有回答。
但她的手掌摊开了,那把书锁静静地躺在掌心里,铜锁的钥匙孔正对着他。
这是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邀请,也是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答应。沈砚舟看着那个钥匙孔,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这辈子打的官司,没有一场让他紧张到这个地步。但他现在不是律师,不是合伙人,不是那个在法庭上冷静到可怕的人,他只是一个弄丢了一把钥匙、花了五年才找到锁的人。
“钥匙在家里。”他说,声音有点哑。
“那就回家拿。”
林微言把书锁重新装进口袋,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轻了一点,肩膀也松了一点。沈砚舟跟在她身后,中间那个二十厘米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十厘米。
路过那个卖旧书的光头大哥摊位时,光头大哥正在招呼新客人。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林微言和沈砚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对旁边的客人说:“我跟你说,这条街上我见的人多了。能蹲在摊前帮姑娘拎包的男的,跟能蹲在摊前帮姑娘砍价的男的,都少见。但既能拎包又能砍价还一声不吭等二十分钟的——就那一个。”
林微言的耳朵尖又红了,这次红得很明显。
沈砚舟假装没听到,但嘴角往上翘了足足三毫米。
走出潘家园大门的时候,阳光已经把整个北京城照得金灿灿的。路边的煎饼摊排着长队,公交车慢悠悠地拐过街角,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骑着共享单车从他们身边擦过,车筐里放着一束用报纸包的向日葵。
林微言看着那束向日葵在晨光里一晃一晃地远去,忽然想起《花间集》里有一句词: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下一句是: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沈砚舟。他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查律所的工作消息——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全然没有刚才在槐树底下说那些话时的那份松弛。但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林微言把目光收回去,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那把书锁,冰凉的铜面已经被她的体温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