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用粉笔写在门框上的门牌号——“货场巷17号”。
“你确定这里是个书店?”林微言看着那扇门,觉得它更像是某个八十年代国营工厂的后勤仓库。
“老邢不喜欢挂招牌。他说招牌挂出去,来的都是游客;不挂招牌,来的才是真懂行的。”沈砚舟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在抱怨这个下午的不速之客。
门里是一个被书堆满的世界。不是书店那种整齐的、分类陈列的满,而是一种野蛮生长的、几乎要溢出空间边界的满。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全被书架占满,书架上塞不下的书就堆在地上,一堆一堆地码到半人高,只在中间留了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小道。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味道——不是图书馆那种加了樟脑丸的干净气息,而是更原始的、带着灰尘和霉味的、属于真正被时光浸泡过的纸张的味道。
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从书堆后面探出头来,老花镜滑到鼻尖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他看见沈砚舟,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的门牙上有一个明显的豁口。
“沈律师,你还真来了。我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一个打知识产权官司的大律师,跑来我这里翻光绪刻本?”
“邢叔。”沈砚舟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得不像平时的他,“这位是林微言,古籍修复师。上次我跟您提过。”
老邢的目光从沈砚舟身上移到林微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种打量不含任何恶意,更像是鉴定一件器物——迅速、专业、不遗漏任何细节。他看到了她肩上挎着的帆布包边缘露出的一截竹制起子,那是古籍修复师的标配工具;看到了她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上那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镊子和毛笔磨出来的;还看到了她进门之后不自觉地在扫视那些书堆,目光停留的位置都是木刻本和线装书最多的地方。
“行,是干这行的。”老邢点了点头,从书堆后面绕出来,动作意外地利索,“《洛阳伽蓝记》光绪刻本,我这还真有一套。不过是残本,只剩三卷,装订线全断了,书脊开了一半。你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林微言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像是怕老邢反悔似的,“残本也行,越残越好。我要的就是残缺的部分——完整的刻本反而不需要,因为图书馆里能借到。但那些被虫蛀过的、被水泡过的、被撕掉半页的,才会留下装订和用纸的痕迹,才能帮我判断原书的工艺。”
老邢听完这番话,把老花镜推回鼻梁上,重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那一眼更长、更慢、更认真。“你这女娃子,年纪不大,倒是真懂。行,跟我来。”
他领他们穿过那条狭窄的书道,走到最里面一间小屋。屋里有一张老式的书桌,桌上摊着几本正在整理的线装书,旁边放着镊子、放大镜和一卷丝线。他从书桌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旧布包袱,打开,里面躺着三本残破不堪的《洛阳伽蓝记》。
林微言接过书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那种感动到发抖,而是职业病发作——就像一个外科医生看到了一个极其复杂但极具价值的手术案例,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模拟操作。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书页边缘碎成了锯齿状,中间还有一个蚕豆大的虫眼,但字迹还算清晰。她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沈砚舟问。
“这个批注……”林微言把书页凑近窗口的光线,眉头皱起来,“不是同一个人写的。你看这页的天头,第一行批注用的是馆阁体,笔画端正,墨色均匀,应该是原书主人的手笔。但第二行批注,在这个位置——”她指着书页顶端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墨色发灰,而且压在第一行批注的上面。这是后来的人又在上面加了一笔。”
老邢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也皱起来,然后忽然一拍大腿:“对!我收这套书的时候,上一任藏家跟我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这套书是两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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