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她说。
沈砚舟站在她身边,没有闻空气,只是在看她。她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用全身的感官去接住某种正在流逝的东西。他见过她很多次闭眼睛的样子——在图书馆看书看累了趴在桌上小憩的时候,在老校区的长椅上晒太阳的时候,在他第一次吻她之前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合上的时候。
“三楼,靠窗第三排。”他说。
林微言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你的老位置。”沈砚舟补充道,“你每次去图书馆都坐那个位子,不管有没有人。如果有人占了,你就站在旁边等着,用那种——”
“那种什么?”
“那种不吵不闹但能让占座的人自动收拾东西走人的眼神。”
林微言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图书馆大厅里回响了一下,前台的图书管理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她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说:“我哪有那么凶?”
“不是凶。是一种更高级的东西。”沈砚舟想了想,“你在古籍修复室盯着一页破损的书页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专注、笃定、不容置疑。被盯的人会产生一种错觉——如果不给你让座,就是在阻碍人类文明的传承。”
“你当年就是这么被我盯出让座的?”
“我不是被盯出让座的。我是特意提前两个小时去帮你占座的。”沈砚舟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转身走向楼梯口,步伐一如既往地快,像是在用背影躲避什么。但林微言听清了每一个字,而且她知道他走那么快不是想躲,是不好意思。沈砚舟这个人,能当着仲裁庭的面把对方律师逼到语无伦次,但在她面前承认“我当年特意帮你占座”的时候会不好意思到需要用后脑勺面对她。
林微言跟在后面,上楼梯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时候你大四实习,律所离学校要坐一个小时的地铁。你早上六点就得出发,怎么提前两小时来帮我占座?”
沈砚舟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我五点半出门,坐最早一班地铁到学校,占了座再去律所。”他说得很快,像是想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
“所以你为了给我占座,每天少睡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还要帮你买好早餐放在桌上。豆浆,无糖的。”
林微言站在楼梯转角处,不动了。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分割成明暗两半。她想起那些年她每天早上到图书馆,总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看到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无糖豆浆,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字迹写着“趁热喝”三个字。她一直以为是图书馆的暖气太足,豆浆凉得慢。现在才知道,不是暖气,是一个人坐了最早一班地铁,用少睡的一个半小时换了她四年热气腾腾的早晨。
“你从来没说过。”她的声音有些哑。
“因为不需要说。”沈砚舟终于转过身来,站在比她高两级台阶的位置,逆着光,脸上的轮廓被光线勾勒成一道锋利的剪影,“我当年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让你知道。是为了让你……”
他没有说下去。不是为了让你感激,不是为了让你记住,不是为了让你在五年后站在楼梯转角处红了眼眶。是为了让你在那些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失去的年纪里,被人毫无理由地偏爱过。这样以后你遇到不好的人、不好的事,你会记得自己曾经被一个人这样对待过,然后你会知道那不是你的问题。
三楼的阅览室格局和十年前一模一样。靠窗的第三排桌子还在,只是桌面换了新的,从原来的木纹贴面换成了浅灰色的防火板。林微言走过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桌面很凉,凉得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她拉开椅子坐下,转头看向窗外。那棵银杏树还在,满树金黄,风一吹,叶片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从枝头挣脱,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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