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想起你了。她以前摔跤都是你背她回去的。”
“陈叔,别说了。”林微言的声音有些发抖。碗里还剩大半的馄饨,汤已经凉了,油花凝在碗边。
陈叔终于停住了。他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拿纸巾擦了擦嘴,把纸巾叠好放在碗边,又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拿铁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沈砚舟,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一个过了七十岁的老人才有的那种平静和透彻。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内疚。内疚没用,屁用没有。我跟微言说过,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遇见,是重新遇见。你们俩能在五年之后重新坐在一起,说明缘分没断。缘分这东西,跟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一样,看着枝干都枯了,底下根还连着。但是——”
他顿了顿,伸出食指点了点桌面。那根手指枯瘦如柴,布满了老年斑,但指节硬朗,稳稳地戳在桌面上,像一枚钉在木板上的钉子。
“但是,缘分不是用来耗的。你错过了五年,接下来的日子,你得对得起她。”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对面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想起第一次来这家书店的情景——那是六年前,大一放寒假,他送林微言回家,第一次踏进这条巷子。那天陈叔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的第一句话是:“小伙子,你是学法学的吧?眼神太利。”他当时被说中了,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话。林微言在旁边笑得不行。
那时候的他,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一个能让她父母点头的未来。他唯一有的,是每次在图书馆见到她时心跳加速的那几秒,是送她到宿舍楼下故意放慢脚步多绕两圈的那些夜晚,是偷偷在她借过的书上翻看她留下的借阅卡的那点傻气。后来他以为自己必须拥有什么才配得上她,于是他走了。现在他才知道,她从来没有要他拥有什么。她只是想要他在。
“陈叔。”沈砚舟的声音很沉,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带着体温,“我答应您。不是用嘴巴说——是用往后的每一天。”
陈叔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三十块钱压在碗底下,拎起柜台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拿铁,拍了拍林微言的肩膀,那只手很轻,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然后转身走出了馄饨铺。
他走得很慢,背有点驼,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从巷子口一直拖到书店门口。林微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书店的灯还亮着,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溢出来,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窄窄的河。
馄饨铺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老板在收拾前台的碗筷,远处的厨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像一只伏在房梁上的蜜蜂。
“陈叔说的那些事——”林微言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不用太往心里去。他上了年纪,记性也不太好。”
“他记性很好。”沈砚舟说,“每一件事都记得很清楚。是我不好。”
林微言没有再辩。她低头搅着碗里已经凉透的馄饨汤,汤面上漂着几粒葱花,在筷子搅动下转着圈。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那个摔跤的夜晚,也许是那个高烧的冬夜,也许是更早的时候——他背着她走在梧桐树下,她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衣领上洗衣液的清香。
“微言。”沈砚舟叫她。
“嗯。”
“那年冬天的事——我想知道。每一件。不要瞒我。”
林微言抬起头,撞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避开她的视线。这个在法庭上从不退让的男人,此刻的眼神不是锐利的,不是冷静的,是柔软的、滚烫的,带着五年份的亏欠和心疼。像一个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出发的地方,却发现那里下过了雨,刮过了风,而他没有为那个等他的人撑过一把伞。
她忽然觉得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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