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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A大回书脊巷的路上,沈砚舟没怎么说话。车窗外的高楼渐渐矮下去,换成梧桐树和老式的电线杆,街边的店铺从连锁咖啡换成修鞋摊和包子铺。城市的喧嚣像退潮一样一层层剥落,最后剩下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在黄昏里站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林微言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那本《花间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皮纸书皮。书皮是她五年前包的,纸边已经起了毛,胶带也泛了黄,但包得严丝合缝,连个翘角都没有。她自己都忘了当年是怎么包的了——那些日子离她太远,远得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但沈砚舟留着。他留着的,不止这一本书。
车停在巷口。沈砚舟熄了火,没有马上开门。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刚才说,三明治你做了很多次。做了几次?”
林微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以为他在想什么严肃的事,比如怎么跟陈叔解释今天的事,比如合约到期之后顾氏那边的反应,比如她母亲对他根深蒂固的偏见要怎么化解。结果他在想三明治。
“不记得了。”她说。
“大概。”
她想了想。“一个多月吧。每天做。后来冰箱里塞不下了,就分给同事吃。”
沈砚舟没接话。他在心里算了一道数学题——每天做一个三明治,一个多月,大概四五十个。她做了四五十个三明治,每一个都想着他可能会回来吃。然后一个都没等到。那些三明治去了哪里,被谁吃了,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做每一个的时候,都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那种滋味,他太清楚了。
“走吧。”他推开车门,“天快黑了。”
书脊巷的黄昏是一天里最好的时候。夕阳从老槐树的枝桠缝里漏进来,把青石板路染成蜜色,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飘出炒菜的香气,葱花爆锅的滋啦声此起彼伏。巷子尽头那家旧书店亮着灯,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黄黄的,暖暖的,像一枚琥珀嵌在灰扑扑的老墙之间。
陈叔回来了。
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旧账本,老花镜架在鼻尖上,手里那杯拿铁已经凉透了。听见风铃响,他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投过来,先是落在林微言身上,然后是沈砚舟,然后是林微言手里那本《花间集》。
老头的目光在那本书上停了一下。只一下,就把所有事都看明白了。
“潘家园那边收了批好东西。”陈叔把老花镜摘下来,慢悠悠地擦了擦,“有一套同治年间的《营造法式》,品相还不错,就是虫蛀得厉害。微言你明天帮我看看。”
“好。”林微言说。
“还有你。”陈叔转向沈砚舟,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絮叨,而是更沉更慢的调子,“你上次说想找一本《洗冤集录》,元刻本的影印版。今天在潘家园看到了,给你拿回来了。”
沈砚舟愣了一下。他是提过这么一句,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在书店里随口说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帮陈叔修了一批旧书的书脊,陈叔问他想要什么报酬,他说不用,陈叔非要给,他就随口说了本书的名字,只是为了不驳老人的面子。
“多少钱?我转给您。”
“不急。”陈叔站起来,从身后的架子上抽出一本旧书,递给他,“你先看看,对不对。”
沈砚舟接过书,翻开扉页,手忽然顿住了。
扉页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陈叔的字——“给砚舟。你修了那么多书,这本我送你。”
沈砚舟抬头看陈叔。陈叔已经在整理柜台上的账本了,头也没抬,嘴里念叨着“今晚想吃碗馄饨”“隔壁老王的猪肉大葱馅听说不错”,好像刚才那句“我送你”只是随口一说,不值一提。但沈砚舟知道,陈叔开书店三十年,从来不送书。他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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