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淘完了在扉页上写了一个‘沈’字,写完又撕掉了。那个‘沈’,不会就是——”
“邱叔!”林微言猛地站起来,差点撞到沈砚舟的下巴,“那本书你帮我找到下册了吗?”
邱书虫嘿嘿笑着,不再说话,只是拿油条指了指远处一个角落:“西边第三个摊子,新来了一个卖家,手里有批从南方收来的旧书,好像有你要的那本。不过那个卖家脾气怪,只跟懂行的人聊,你去试试。”
林微言道了谢,拉着沈砚舟就往外走。她走得很快,帆布袋在沈砚舟手臂上晃来晃去。
“邱老板刚才说的‘沈’字——”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那你现在开始听错。”
沈砚舟不再追问。他只是把步子放慢半拍,让她走在前面,自已跟在后面。他忽然想起来,五年前她确实有一本《花间集》——那本在政法大学图书馆修复室修了整整一个学期、每一页都重新托裱过的《花间集》。他一直以为那是学校的馆藏。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邱书虫指的那个摊位在旧书区最角落,位置很偏,不仔细找根本注意不到。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不像书贩,倒像个中学老师。她坐在马扎上,面前铺了一块蓝布,上面稀稀拉拉摆着十几本书,品相都不太好,有的连封面都掉了。
但林微言的眼睛亮了。
那是行家看行家的眼神。书的品相好不好不重要,摆摊的方式才重要。那些书虽然破,但每一本都用透明塑料袋套着,袋子里放了防潮剂,书脊朝同一个方向,排列的次序暗含年代逻辑——只有真正懂古籍的人才会这么摆摊。
“您这些书,能上手看吗?”林微言蹲下来,没有直接伸手去碰。
短发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的来路。看了大概五秒钟,点了点头:“可以。看之前把手擦干净。”
林微言从兜里掏出一包湿巾,仔仔细细擦了手指,然后才拿起最边上那本没有封面的线装书。她翻了两页,动作很轻很慢,每一页都是从右下角捻起来,再轻轻放到左边。沈砚舟在旁边看着,觉得她翻的不是书页,是在翻某个人一层又一层的影子。
“这本《诗经集注》是晚清刻本,虫蛀比较严重,但版式是仿康熙本,存世量很少。”林微言把书放回原位,又拿起另一本,“《古文观止》残卷,缺了前八页,不过正文是完整的。”
短发女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目光在林微言脸上停了两秒。
“你学古籍修复的?”
“是。你是?”
“做过几年旧书店,书店倒了,就来潘家园摆摊。”短发女人从身后拿出一个纸箱,放在蓝布上,“这些是我从南方一个老教授家里收的。教授去世了,子女不懂书,当废纸卖。我看不过去,收了回来。里面的东西太杂,我一个人整理不过来。你要是有兴趣,帮我看看。”
林微言接过纸箱,打开盖子。里面塞满了各种纸片——手稿、信札、旧明信片、几册残破的线装书,甚至还有几张民国时期的糖纸。她一样一样翻过去,手指忽然停住了。她慢慢从箱子底部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淡蓝色的暗纹——兰花纹。
她把册子举到眼前,凑近,又拿远,呼吸变得很轻。
“沈砚舟。”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砚舟蹲下来,看着她手里的册子。
“什么?”
“沈复《浮生六记》的稿抄本。”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刻本,是稿抄本——有人照着沈复的原稿一笔一画抄下来的,年代大概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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