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纸袋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放在自己包里:“陈叔会高兴的。他上次还念叨你呢。”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透露了一个信息——陈叔在她面前提起过沈砚舟。虽然只是随口一句话,但足够让他知道他还在这个圈子里被谈论着。
沈砚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没来得及成型的笑。
“那——”
就在这时候,天色忽然暗了下来。潘家园上空的云层像被人打翻了一盆墨汁,黑沉沉地压过来。一阵风裹着枯叶和沙土从巷口灌进来,旧书摊上的书页被吹得哗啦啦乱翻,摊主们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摊,军大衣被风吹得像鼓起的船帆。
“下雨了!”有人喊了一声。话音还没落,雨就砸下来了。
不是那种慢悠悠的、给足你时间找伞的小雨,而是劈头盖脸的大雨,雨点砸在帆布棚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有人在天上倒了一麻袋黄豆。旧书摊区瞬间乱成一锅粥,摊主们手忙脚乱地往蛇皮袋里塞书,雨点砸在旧书封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斑。林微言惊得跳起来,第一反应不是找伞,而是扑到摊子上帮摊主老头一起抢救那摞子清代的医书,她张开双臂像护小鸡一样把书揽在怀里,雨已经把她整个后背浇透了,围巾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沈砚舟的风衣比她更惨。他在雨落下来的第一时间脱了风衣,举起来罩在她头顶上,自己只穿一件白衬衫,三秒钟不到就被雨水浇透了。白衬衫湿透之后几乎变成了透明的,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比五年前更宽了一些,也瘦了一些,肩胛骨的轮廓在湿透的衬衫下面隐约可见,像两片还没来得及收拢的翅膀。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有一滴恰好落在林微言的脸颊上。她抬手去擦,却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很凉,但触碰到的一瞬间,她的指尖像是被烫了一下。
两个人都顿了一瞬。
“别愣着了,收书。”沈砚舟先把目光移开了——不是不想看,是他知道再盯着看她,今天这场雨就要白淋了。他蹲下来,帮着摊主老头把散落的书往蛇皮袋里塞,动作利索,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摊主老头感动得不行,一边往袋子里扔书一边喊:“别管别管,书淋了没事,人要紧——”但没人听他的。
等把所有的书都收进防水布底下,三个人都成了落汤鸡。摊主老头从隔壁摊借了把破伞过来,沈砚舟接过伞,道了谢,转头看林微言。她站在一堆用防水布盖好的书堆旁边,雨水从她发梢滴下来,顺着额角滑过脸颊,挂在她的睫毛上,一颤一颤的,像露水挂在草叶尖上。她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把湿漉漉的碎发从额前拨开,露出一双被雨水洗得很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手忙脚乱之后的狼狈,还有一点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看到他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的时候,心脏漏跳的那一拍。
“走吧,送你回去。”沈砚舟把伞举到她头顶。这把破伞太小了,撑一个人勉强够,撑两个人就得紧挨着。伞面上还有一个破洞,漏下来的雨水正好滴在他的右肩上,那一块衬衫已经被浇得比别处更透明了。
“你的车停在哪儿?”
“潘家园门口。”
两个人挤在一把破伞下,穿过潘家园的旧货区往门口走。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整条巷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中。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他们的肩膀不可避免地在伞下碰在一起——她湿透的大衣碰到他湿透的衬衫,隔着两层湿透的布料,体温却在雨水的冷意中格外鲜明。他的体温是干燥的,即使浑身湿透,肩头那片皮肤还是烫的,像雨浇不灭的一小团暗火。
他们都湿透了,谁也没有比谁好到哪里去。
“你刚才说‘路过’,”林微言看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低,像是被雨打湿了之后沉了几分,“从国贸路过潘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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