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我不想让你担心。”他说,“后来我想说,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阅览室里的暖气忽然响了一下,像是一个老人叹了口气。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积了雪的树枝上,亮得晃眼。
林微言把《花间集》合上,两只手放在封皮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上那道新换的线。这道线是她昨天缝上去的,用的是桑皮纸捻成的那种老式线,捻线的力道比五年前更均匀了,但针脚还是那个针脚——入针三分,出针两分,留一分余地在书脊上。这是师傅教她的,说书脊是书的命脉,不能缝得太死,要给纸页留一点呼吸的空间。
她忽然觉得,人和书其实是一样的。书脊太紧,翻几次就会裂;书脊太松,纸页就会散。不高不低,不紧不松,给彼此留一点余地,才能经得住反复翻阅。
“沈砚舟,”她把书放下,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那本明刻本的《花间集》,如果以后还能遇到,我们一起拍。”
沈砚舟的眼神晃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细微的晃动,像烛火被风拂过一瞬,然后又稳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林微言看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节握得发白,像是在用尽全力控制着什么。
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覆在他的手背上。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他。重逢以来,所有的触碰都是他先伸的手——咖啡馆里递旧书,楼梯上扶住她,医院走廊里按住她发抖的肩膀。她从来没有主动碰过他,因为她不知道跨过那道坎之后,是会掉进深渊,还是会踏上平地。但现在她知道了。他的手背是温热的,指节很硬,但皮肤底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的岩石,表面粗粝,里面藏着温度。
沈砚舟低头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把另一只手覆上来,轻轻地把她的手包在掌心。他的手掌很大,能完全裹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有一点潮,贴在皮肤上暖暖的。
“微言。”他叫她,声音里有某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水源。
“嗯。”
“谢谢你。”
林微言没有问他谢什么。她知道他在谢什么——谢她愿意听,谢她愿意信,谢她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他是一个薄情的人的时候,依然选择坐在这张桌子前,翻开这本书,听他讲完那些他没有机会讲出口的话。
图书馆的闭馆铃声响了,柔和而悠长,在空荡荡的阅览室里回荡。两个人同时松开手,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林微言把《花间集》装进随身的布袋里,沈砚舟把那本厚厚的法律文献放回书架,把贴满便签的笔记本塞进公文包。
走出阅览室的时候,林微言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靠窗的桌子。那张桌子还和五年前一模一样,木头桌面上有无数道细小的划痕,有些是看书的人不小心留下的,有些是岁月自己刻上去的。靠窗那一角有一道特别深的痕迹,歪歪扭扭,像是有人用钥匙尖划的。
那是一行字。
上面写的是:S&L,二零一八年春。
沈砚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显然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耳根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这种反应林微言太熟悉了,他只有在极度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才会红。
“这个是你刻的?”林微言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
“年轻不懂事。”沈砚舟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沈大律师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刻字,破坏公物。如果被你们律所的人知道了,你的专业形象会崩塌的。”
“这个案子过了五年的追溯期,不予追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推开阅览室的门,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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