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字,“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林微言抬起头。
“我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姑娘。”陈叔望着窗外,目光落在一个很远的地方,“她家里是开裁缝铺的,就在巷子口那个位置。我每天放学都绕路从她家门口走,就为了看她一眼。她要是抬头看我一眼,我能高兴一整天。”
“后来呢?”
“后来她嫁人了。嫁的是供销社的会计,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陈叔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她出嫁那天,我在书店里坐了一整天,一本书都没看进去。我对自己说,没事,是缘分不够。但我心里知道,不是缘分不够——是我从来都没有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我喜欢她。告诉她我每天绕路从她家门口走不是顺路,是想看她。告诉她我愿意为了她去考一个正经工作,不再守着这堆旧书。”陈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可是我没说。等到想说的时候,已经晚了。”
林微言看着陈叔,看着他满是皱纹的脸和微微佝偻的肩膀。在她的记忆里,陈叔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开店,一个人喝茶,一个人过年。她小时候问过陈叔为什么不找个伴,陈叔只是笑笑,说习惯了。
原来不是习惯了。
是有一个人,一直没有被忘记。
“你跟我说这些,”林微言慢慢地说,“是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陈叔放下茶杯,看着她的眼睛,“人生在世,最难的不是遇到一个对的人,而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但比这更难的,是明明遇到了,却因为心里有疙瘩,把对的人变成了错的人。你和小沈,你们已经浪费了五年。五年啊,够我那个裁缝铺的姑娘嫁给别人又生了三个孩子了。”
林微言忍不住笑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原谅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叔摇头,“原谅不原谅,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觉得,你与其在这里想‘他当年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不如想想‘他回来以后做了什么’。人的眼睛是长在前面的,就是为了让人往前看。”
林微言低下头,重新翻开膝盖上那本《花间集》。虫蛀的痕迹在书页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洞,像时间咬过的伤口。但纸张的质地还在,纤维的肌理还在,只要细心修补,那些洞洞是可以填上的。
修书这件事,她做了快十年了。她知道再破的书都能修,只要耐心足够,只要时间足够,只要愿意一针一线地去缝。
但人心呢?
人心破了,修起来是不是也一样?
她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
“会开完了。我在过来的路上。大概还要二十分钟。”
林微言看着这行字,打了一个“好”字,想了想又删掉了,换成了“路上小心”。
发完之后她觉得这两个字好像也不太对——又不是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有什么好小心的。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沈砚舟秒回了两个字:“会的。”
陈叔从藤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我困了,先上去睡了。你等他来了,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就行。”他走到楼梯口,又回过头来,“对了,微言。”
“嗯?”
“修书的时候别太晚。灯太暗了,伤眼睛。”
他上楼去了。木制的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一首老掉牙的摇篮曲。
林微言一个人坐在旧书店的角落里,膝盖上是破旧的《花间集》,手边是陈叔留给她的半壶茶。茶已经不烫了,刚好可以入口的温度。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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