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跑来书店的样子里,就能猜到大半。之前好几次,周明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也都看在眼里。
她曾经以为,只要他咽回去,自己就可以装作不知道。但现在他显然不想再咽了。
她把茶壶放回原处,转过身,靠在工作台边上,两只手撑在身后的台面上,指尖微微发凉。
“你说。”
周明宇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个距离刚好——不远不近,既不会让她觉得有压迫感,又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我喜欢你。”他说。
这四个字落在旧书店的空气里,很轻,很稳,没有颤音,没有任何修饰。周明宇的表达就是这样——干脆、得体,连告白都像在做病历记录,把所有的症状都陈列清楚,然后等待诊断。
“从三年前第一次在书店见到你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那时候你正在修一本《诗经》,手指被裁纸刀划了一道口子,贴了创可贴继续干活。我想帮你,你说不用,自己能把伤口处理好。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子怎么这么倔。”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后来这三年,我看着你一个人搬书、一个人修书、一个人打烊、一个人走过下雨的巷子。你从来不主动找人帮忙,什么事都自己扛。我有时候想,要是我能帮你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就好了。”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我知道你心里有一个人。也知道那个人不是我。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你不必非要回应我什么。我只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周明宇的人,愿意在你需要任何东西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在你面前。哪怕你需要的不是他。”
旧书店里安静了几秒钟。连猫都不甩尾巴了,阳光从瓦缝里漏下来,在林微言的睫毛上碎成了一小片金色的雾气。收音机里的评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大概是磁带走到了尽头。
林微言垂下眼睛。
周明宇是一个很好的人。好到她每次拒绝他一点点善意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这三年来,他帮她搬过三次书架,送过无数次甜品,在她妈妈住院的时候帮着联系了最好的主治医生,在她修书遇到瓶颈的时候默默找了古籍修复领域的专家发来资料。他做这些事从不邀功,每次都说“顺路”、“顺便”、“举手之劳”。
可是感情不是算术题,不是对方做了多少事就该得多少分。
她的心是一本已经被人翻开过的书,里面的批注、划线、折角,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那个人虽然走远了,但墨迹已经渗进了纸里,不是时间久了就能褪干净的。
“周医生。”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能跟我说这些。能被你这样好的人喜欢,是我的福气。但是——”
“但是我迟到了。”周明宇替她把话说完了,声音很轻,嘴角还带着笑,但那笑容已经碎成了拼不起来的瓷片。
林微言摇摇头:“不是你迟到。是有人来得太早。”
这句话让周明宇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和林微言认识的这三年——她从来不说沈砚舟的事,不提起那个名字,不看任何与那个人相关的东西。他一度以为她已经走出来了,以为时间真的可以抹平一切。但后来他才慢慢明白,真正的刻骨铭心不是嘴上挂着的,是埋在最深处的。什么都不说的人,往往记得最清楚。
“是他吗?”他问,“上次在书店门口碰到的那个律师?”
林微言轻轻点了点头。
周明宇深吸一口气,把甜品袋子往她那边推了推:“那就让他对你好一点。”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风铃下面的时候,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