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的后面,字迹忽然变得潦草了,不再是端正的蝇头小楷,而是仓促的、慌乱的,像是在恐惧中抢着写下来的:
“他知道了。他知道我发现了。抽屉里的那封信不是爹写的,笔迹很像,但爹的走之旁从来不那样拐弯。宋师叔在骗我。他在骗了我这么多年。我要走。我必须走。”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页。
后面全是空白。不是被撕掉了,是原本就没有。这本日记就记到了这里。
林微言把日记本合上,蹲在地上半天没动。晨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青布封面上,把那四个字照得微微反光。
“老板,这本书从哪来的?”
摊主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收废品收来的。上个月老城区拆迁,拆了一栋老房子,我在那里收旧书旧报纸,这本混在里面。”
“哪栋老房子?”
“具体门牌记不清了,就记得是棵大槐树旁边那栋,二层小楼,窗户都封死了,门前长满了草。听说空了十几年了,房主姓宋,后来出了事,就没人住了。”
姓宋。空了十几年。
林微言站起来,腿蹲得有点麻,她伸手扶着旁边的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想到沈砚舟,想到那些命案卷宗,想到他这些年一直在查的东西——青霜门覆灭,连环命案,背后的势力。
这本书,也许就是一块拼图。
“这本书多少钱?”
摊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本书,“姑娘,你要是喜欢就给二十块钱吧。反正我也是收废品收来的,不值什么钱。”
林微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递过去,把书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带的帆布包里,包的夹层很软,适合放旧书。她站起来正想走,余光忽然瞥到摊主身后那两个没拆开的纸箱子,箱子的侧面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纸条上的字和日记本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纸条上写的是——“微言。这些书,留给你。”
她的名字。
泛黄的纸条,褪色的字迹,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在很多年前写下她的名字。
晨风穿过巷子,吹动了老槐树的枝叶,也吹动了那张纸条的一角,纸角微微掀起又落下,像是有人在朝她招手。
她蹲下来,手指有点不听使唤,拆了三下才把第一个纸箱的胶带撕开。纸箱里的书一本一本被她捧出来——不是多珍贵的版本,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旧书,普通的平装,普通的纸张,书脊上的书名被磨得模糊了。但每一本都是关于古籍修复的。有的讲纸张纤维的结构,有的讲古墨的化学成分,有的是她自己都找了很久没找到的绝版参考书。
第二个纸箱里,除了书,还有一个小铁盒。铁盒上锈迹斑斑,原先大概是装饼干的,盖子上印着半褪色的牡丹花图案。她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个日期,写在信封的右下角,用最细的笔,最轻的手,生怕戳破了纸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六年前的十一月七日。
她打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对折了三次,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显然这封信被反复打开过很多次。字迹和日记本里的一模一样,端正的蝇头小楷,但比日记里的更平稳,更从容,像是写字的人终于在生命的某个时刻找到了内心的安宁。
“微言:你好。”
“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奶奶。你叫林微言,是一九八九年秋天生的,左耳后面有一颗很小的痣,你奶奶以前总说,那是贵人痣,将来会有人一直守着你。”
林微言猛地抬起头。
左耳后面的那颗痣,很小,藏在发根下面,连她自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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