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淘到《花间集》的那个摊位,老板居然还记得我,问那个“喜欢修书的姑娘”怎么没来。
我说她去外地了。
老板说,可惜了,他新收了一批旧书,有几本挺有意思。
我买了一本。明版的《乐府诗集》,品相一般,有几页被虫蛀了。如果她来修,一定能修得很好。
我把书放在书架最上层,跟《花间集》并排。
也许有一天,她能修到它。
也许。
林微言翻到下一页,发现那一页的纸张有明显的褶皱痕迹,像是被什么液体打湿过又晾干。纸面上的字迹有些洇开,但依然可辨。
2019年6月8日。晴转多云。
偷偷去了一趟书脊巷。站在巷口,远远看见她从那棵老槐树下走过。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以前总爱笑,现在嘴角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看见我。
我站在拐角那个邮筒后面,像个见不得光的怪物。我想冲过去,想跪下来把所有事都告诉她,想求她原谅。但是我不能。合同还有四年,顾家的人盯着我,父亲还要做后续治疗。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离开我了。如果她知道真相,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陪着我一起扛。可我不能让她扛。她修书的,她的手只应该碰那些干净的东西,不应该沾上这些脏。
周明宇经常去书店陪她。我远远看见过几次,他帮她搬书,陪她整理书架,说话的时候温温和和的。陈叔说他是个好人。
好人就好。
她值得好人。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迅速洇开一小团水渍。她慌忙用手去擦,指尖碰到那行“她值得好人”的时候,忽然想起有一次她在书店整理新到的书,周明宇来帮忙,忙到很晚,她留他吃了顿饭。
那天沈砚舟也在附近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失眠到半夜,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什么。她以为是没适应单身的日子,现在想来,也许是人真的有第六感的——冥冥之中,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她继续往后翻。
日记不是每天都写。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几周。内容也很零碎,有时是工作上的记录,有时是对父亲病情的担忧,更多的时候,是零零散散地记一些与她有关的事。
2020年1月1日。雪。
新的一年了。今天看到一句话,“此生无悔,唯欠一人。”
我把这句话写下来,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告诉她。
如果有那一天,我要跪下来,把这句话念给她听。
2020年9月23日。晴。
顾晓曼今天问我,有没有后悔过。她说她如果是那个女孩,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我说,我不要她原谅,我只要她好。
顾晓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这人真奇怪,对全世界都冷心冷肺,唯独对一个人掏心掏肺。
她不懂。
她不了解微言。微言笑起来的样子,胜过人间所有风景。
2021年5月20日。阴。
该死的520。满大街都是情侣,衬得我像个孤魂野鬼。
买了一杯她以前最爱喝的红豆奶茶,坐在她们店对面的奶茶店里。店员大概以为我在等人,一直到我走了,对面位置上还是空的。
我等到奶茶凉透,也没等来什么。
我知道等不来的。
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2022年7月13日。暴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