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质地尽量接近,不能太新,也不能太旧,要让人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这是她最擅长的事——把破碎的东西修成原来的样子,让人以为它从来没有碎过。
可她自己的心呢?
她把最后一张便签纸贴好,抬手看了看表。一点四十五分。
还差十五分钟。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破例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麻围裙,头发还是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然后忽然停住了动作。
她在干什么?
她竟然在为见沈砚舟而整理仪容。
这个念头让她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恼怒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转身走回工作台前。
一点五十三分,风铃响了。
沈砚舟推门进来的时候,带来了一阵微风。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左手照例拎着一把伞——虽然天晴了,他还是带了伞。右手拎着一个帆布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在门口站了一秒钟,目光扫过外间的书架,然后落在里间虚掩的门上。小安正好抱着一摞书从楼上下来,看见他,还没来得及张嘴打招呼,沈砚舟就冲她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轻车熟路地穿过书架,推开了修复间的门。
“来了?”林微言头也没抬,手上还在整理那叠贴着便签纸的书页。
“嗯。”沈砚舟走进来,把帆布袋放在茶几旁边,然后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工作台上那本被拆开的《花间集》,目光在便签纸上密密麻麻的铅笔字上停了一下,“这些都是修补方案?”
“对。二十三页虫蛀,三页需要补纸。”林微言把一页便签纸抽出来,推到他面前,“补纸的颜色要和原纸接近,我手上有几种备选的旧纸,你看看哪种合适。”
她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普通客户沟通修复方案。沈砚舟却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笑什么?”
“我笑你修书修得这么认真。”沈砚舟拿起那张便签纸,低头看了看,“这本《花间集》如果修好了,你还给我吗?”
林微言的手顿了一下。
“书是你的,当然还给你。”
“可扉页上那行字是你写的。”沈砚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星子落在旧书脊上,我落进你眼底。’——这句话,你打算怎么修?”
林微言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牛骨刀。他的这个问题打在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猝不及防。她低着头,看着扉页上那行铅笔字,那行字在她眼前模糊了一瞬,又清晰起来。
“字不用修。”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留着吧。”
沈砚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东西,轻轻放在工作台上。
那是一只木质的相框。相框很旧了,四角都有磨损的痕迹,但被擦得很干净,玻璃上一点灰尘都没有。相框里装着一张照片——两个人在雨里站在一个旧书摊前面,女孩子捧着一本书,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男孩子撑着伞,把伞全斜在女孩子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淋得透湿。
林微言盯着那张照片,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是五年前,在潘家园。她刚淘到《花间集》那天。
她从来不知道那天有人拍了照。
“谁拍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叔。”沈砚舟说,“他那天也在潘家园淘书,远远地看见我们,就用他那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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