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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的公寓在城东,离书脊巷四站地铁,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够他把五年的空白一段一段说给她听。
林微言是第一次来这里。她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玄关的每一个角落——鞋柜上放着一把折叠伞,黑色的,跟她五年前在图书馆门口递给他的那把一模一样,连伞柄上磨损的位置都分毫不差。鞋柜旁的挂钩上挂着一串钥匙,钥匙扣是一枚缩微的木活字,上面刻着一个“微”字,边角已经被摸得包了浆,亮亮的。
“你一直用这个?”她指了指那枚木活字。
沈砚舟正在厨房烧水,闻言头也没回,声音从哗哗的水声里传过来:“用坏了三个,这是第四个。之前那三个都是铜的,磨断了,后来在潘家园找到一个老师傅,专门用老梨木刻的,他说梨木越磨越亮,磨不断的。”
林微言把鞋换好,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单身男人的住所——茶几上没有堆积的外卖盒,沙发上没有乱扔的衬衫,连电视遥控器都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几的角落,跟茶几的边缘保持平行。这种近乎强迫症的整洁,她太熟悉了。大学时她去他的宿舍,他的书桌永远是这个样子,所有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连笔筒里的笔都是按长短排列的。
可茶几上有一件东西不在它该在的位置。
一个笔记本,摊开的,搁在沙发扶手上,像是被人临时放下的。林微言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定住了。笔记本上贴满了照片,都是她——在书脊巷的院子里拓印,戴着白手套,低着头,头发从耳后滑下来挡住半边脸;在巷口早点铺子排队,打着哈欠,睡眼惺忪,手里攥着两块钱硬币;在旧书店门口跟陈叔说话,侧脸逆着光,笑容模糊但温暖;在潘家园的书摊前弯腰翻一本旧书,裙摆沾了地上的灰尘,浑然不觉。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用铅笔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
“今天她修完了一本清代的县志,陈叔说她熬了三个通宵。”“她胃疼又犯了,托陈叔给她带了胃药,陈叔说她假装没看见药是谁买的。”“她今天在潘家园淘到了一本民国版的《花间集》,站在摊前翻了很久很久,最后放下走了。我让摊主第二天便宜卖给她,她买到了,笑了。”
林微言的手开始发抖,纸页在指尖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她一页一页往后翻,笔记本用了大半本,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是她。有些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匆忙按下的快门;有些小字的墨迹被水渍晕开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这五年你就干了这个?”她开口,声音里夹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像一根被压弯了太久忽然弹直的竹片,震动还在尾音里嗡嗡作响。
沈砚舟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脚步停了一瞬。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坐得很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场审判。
“不止。”他说,声音平静,但喉结滚动了一下,出卖了他的紧张,“还打了几十场官司,赚了些钱,还清了顾氏垫付的医药费,把当初卖掉的房子买了回来。但这些都不重要。”
“什么是重要的?”
“你。”
这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银杏叶,可它落下去的那一刻,林微言的心里忽然荡开了一圈巨大的涟漪,从胸腔中央一直扩散到指尖,扩散到脚底,扩散到她以为早已荒芜的每一个角落。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封面是深灰色的硬皮,边角磨白了,看得出被翻过无数次。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本笔记上的每一张照片、每一行字,她都不知情。五年了,他一直在她身边,却从来没有出现在她面前。
“你在暗处看我,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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