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迹是沈砚舟的——他的字很好认,每个字都写得方正有力,像拿着一支钢笔往石板上刻字:“漫长的夜晚度过了很多次,没有一次不是在想你。”
林微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旁边摊位上卖古董的大叔都开始狐疑地往这边看,久到她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最后竟然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心疼他还是该为自己哭一场。她没有哭,把书合上放回帆布袋里,抬头望着头顶的老槐树。槐树的枝叶层层叠叠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像是洒了一地的银杏叶子。
她想到还要怎么修这本书。
她知道这本书的意义已经不同于一周之前了——当时只是“帮前男友修补一本旧书”,而现在,这本旧书的扉页上多了两行字,一行是十二年前的她自己,一行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去的他。十二年前的她送他书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想让他不要总看法律条文,偶尔也看看风花雪月,不要整个人生都变成一座法庭;她不知道他会保留了这本书十二年,在扉页上写那句话的时候,颤抖的笔划不是因为手冷,而是因为他有机会把心里憋了太久的东西写出来了。
修复计划是这样的:书脊需要重新上线,封面需要用同色系的纸修补边角磨损,内页的水渍要用药剂小范围处理,不能影响周围没有受损的区域。扉页——扉页不修。留着原样,留着那两行字,留着一行稚嫩一行颤抖的墨痕。
这些修复工序大约需要两周时间。两周后她要把这本修好的《花间集》还给沈砚舟,不是作为归还遗产,而是作为一个回答——你写的字,我看见了。
她低着头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沈砚舟的号码——这个号码她五天前才取消黑名单,还没打过。现在她翻到那个名字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想到凌晨两点钟他发的那条短信,忽然觉得这通电话的措辞应该谨慎再谨慎。太热情了会让他以为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太冷淡了又会让这个本来就把心事藏在公文包最底层的人更加沉默。
最终她发了一条短信,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最后每一句话都改了三遍以上:“合同看完了。第七条第三款违约金金额太大,我觉得你现在还是付不起。所以五年前的事情就先这样,剩下的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进帆布袋里,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垂,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里还是透出了一点心疼——也许不止一点。但已经发出去了,撤回不了。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声音是从市场大门口传过来的,好像是有人吵起来了。林微言本不想管——潘家园这种地方每天都有讨价还价吵起来的,上周还有人因为一本《毛选》的品相问题大打出手——但她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压着怒气说话的时候格外有辨识度:语调平稳,声线低沉,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在按捺着自己做最后一次劝说。
她拎着帆布袋快步穿过人群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沈砚舟。
他站在一个卖古籍残本的摊位前,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在一堆穿着大裤衩和凉拖鞋的逛摊大叔中间格外扎眼。他面前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皱巴巴的花衬衫,怀里抱着一个旧纸箱子,纸箱里装着几本发黄的旧书。沈砚舟一只手按在纸箱边缘,另一只手指着一本摊开在他面前的残本,正说:“这套虽然是残本,但残本也有正规的交易市场价,老板出我三千,我说五千就五千,你还想怎么样?”
花衬衫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大哥,这套书是清末刻本,虽然是残本,但外面少见,你欺负我不懂行情吧?少说值两万!”
沈砚舟的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林微言知道他快压不住脾气了——这个人的自控力一贯超强,只有当对方违反了某种基本规则的时候那个表情才会浮上来:“老板,你刚才说你手里这几本是清末刻本,说是继承了你祖父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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