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油条,装了一袋豆浆。“不放糖?”“不放。”老板娘把袋子递过来,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今天心情不错?”“你怎么知道?”“你每次心情好的时候会多要一根油条。今天要了三根。”林微言低头看了看袋子——果然,三根。她没意识到自己多要了。可能是潜意识里觉得,沈砚舟太瘦了,该多吃一根。
她拎着袋子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等他。
大概过了五分钟,他那辆黑色轿车出现在巷口。车子停了,他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还是白衬衫,领口那颗扣子——扣上了。他下车的时候探头往巷子那边看了一眼,目光越过早点铺的蒸汽,越过梧桐树下碎碎的光斑,最后落在她手里的早点袋上。他愣了一下。
林微言注意到,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看见她在等他。是因为看见她的衣服。她把那件藏了五年的旧开衫穿上了。月白色,袖口绣了一朵很小的桂花,是他当年离开那天她穿的那件。那天蹲在路口哭湿了袖口的就是这件,后来洗干净叠好压在衣柜最底层,每年秋天拿出来闻一下就放回去。今年秋天终于穿上了。
她把那袋豆浆递过去。“不放糖的。趁热喝。”
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
“怎么样?”
“烫。”
“废话,刚出锅的。”
沈砚舟又喝了一口,然后把手伸进风衣口袋,掏出一个布包。布包很小,灰扑扑的,看得出是自己缝的,针脚不怎么齐。他把布包放在她手心里。
“什么?”
“打开看看。”
她打开。里面是一枚袖扣。不是那枚星芒——星芒她还在修复室书桌上放着。是另一枚。
月亮。
银质,珐琅烧制的暗蓝色月牙,边角被重新抛光过,可还是能看出磨损的痕迹。
“护城河里的?”她抬头看他。
“护城河里的。”沈砚舟点头,“去年找到了。”
“去年——你去年还在找?”
“每年秋天都去。去年水浅,它搁浅在石头缝里。”他说得很平静,好像每年秋天去护城河里找一枚二十块钱的袖扣是一件跟每天吃三顿饭一样平常的事。可是他说完就把目光移开了,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像一下子不习惯说这么多话。
林微言把月亮袖扣攥在手心里。她想起昨晚划掉的那四个字——“月亮没了”。原来月亮从来没有没。它只是沉进了水底,等着秋天水浅,等着一个不肯死心的人每一年都去把它捞上来。
她把袖扣别在开衫的领口上。不是袖口,是领口,心口正上方。
“好看吗?”
沈砚舟看着她,他笑得比在潘家园那年还轻,眼尾多了几道细纹,像被岁月特意用手指描过的。
“好看。就是位置别错了。”
“哪里错了?”
“月亮应该挂在星星旁边。”
林微言低下头,把油条递给他。“先吃早饭。月亮和星星的事,吃完再说。”
两人并肩往修复室走。巷口的风吹过来,把梧桐叶卷成一个金色的小漩涡,从他们脚边骨碌碌地滚过去,滚到陈叔书店门口的台阶上。陈叔正巧出门倒茶叶渣,看见那两个背影,一高一低,走在书脊巷晨光铺满的石板路上,女的手里晃着一袋豆浆,男的攥着一根油条啃了一口,芝麻粘在嘴角上,却没有擦。陈叔端着茶壶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店里,顺手把那台老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了两格。评弹换成了昆曲,《牡丹亭》里的“游园惊梦”,杜丽娘在收音机里细细地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陈叔把茶壶搁在柜台上,自言自语:“不是断井颓垣了。啧啧,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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