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过的?”他说。
“你过得不好。”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
“你瘦了。”她顿了顿,“瘦了很多。你以前打篮球,肩膀有这么宽——她现在拿手比划了一下——现在窄了。眼睛下面有青的。你抹了遮瑕,可你忘了——我是修复师,我能看出颜色。”
“那是因为工作——”
“你的袖扣是新的吗?”
沈砚舟愣了一下。“是。”
“什么牌子的?”
“……没注意。”
“沈砚舟,一个要打官司的律师,”林微言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在往他心里钻,“连对方律师袖口上一颗扣子都能记住颜色。你自己袖扣什么牌子你不知道——你不是不注意,你是不在意。你不在意你自己。”
沈砚舟没有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可那东西太大了,咽不下去。他的眼角红了,从那道极淡的细纹开始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我以为我可以做得很好,”他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拼命把一切都安排好。然后回来找你,把所有事情都跟你解释清楚。可那天你蹲在路口哭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太蠢了。我什么都安排不了。连一根发绳都留不住。”
他手里的烟终于别折了。烟丝露出来,细碎的烟草落了满地。他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捏着那段断烟,捏得很用力,好像一旦松手就会有什么东西彻底断开。
林微言看着地上的碎烟草。书脊巷的石板路上沾满了烟草屑,周围渐渐亮起来的路灯照在上面,混着地上的雨水,脏兮兮的。
她忽然觉得这件事很好笑。两个成年人,一个是顶尖律所合伙人,一个是古籍修复师,站在巷口为了一根一块钱的发绳和一枚二十块钱的袖扣掉眼泪。说出去都没人信。可这世上最重的东西,往往就是最便宜的。
“沈砚舟。”
“嗯。”
“那枚月亮我没扔。”
沈砚舟抬起头。
“扔了。”她说,“但是我去找了。”
“什么时候?”
“分手后第三个月。我买了新的《说文解字》,重新学了古籍修复。我想把找袖扣当借口——其实我只是想去一次护城河。去一次你找了一夜的地方,看看水里有什么。”沈砚舟的呼吸又停了。“你找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找到。水太深。”林微言往前又走了一步,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本《说文解字》,和两个夹在书页间的星芒与月亮,“可我在河边遇到了一个钓鱼的大爷。他说——姑娘,丢了东西不要紧,这河就这点好,不管人家往里头丢过什么,第二天太阳照样在水面上升起来。”
她把《说文解字》翻开,把那枚星芒袖扣取出来,放在他掌心里。
“星芒还你。你欠我的那一枚月亮,从今天起,我不要了。”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把领口那颗扣子扣上。”她伸手,替他把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动作很轻很稳,修复师的指尖,触过千年旧纸万卷残页,可此刻只触着这一颗小小的贝壳扣。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人这辈子能有几样东西是别人偷不走毁不掉、硬要替你活下去的。”她说这话时声音实实的,没有抖,“你那枚星芒就在书脊缝里醒着呢,它说——主人你别回头看那条河,往前走,路边有桂花糕,还热着。”
沈砚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那枚星芒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很紧。
他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按掉了。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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