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陈叔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这店开了三十四年了。”他说,“你知道这三十四年里,我见过最多的东西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书。”陈叔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是等人的人。坐在我店里,翻着书,眼睛却往门口看。翻一页,看一眼,翻一页,看一眼。一本书翻完了,人还没来,再从头翻一遍。”
林微言的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
“你等过他。”陈叔说,“五年前,你在我店里等了他整整一个暑假。你坐的那个位置,就是你现在坐的这个。”
林微言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黄色的灯光,挤满书的书架,墙上挂的那幅字——“静心”。一切都没变,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只是她变了。
“陈叔,你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走吗?”
“不知道。”陈叔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个男人,如果真的不在乎了,他不会在五年后还来找你。他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不存在过。”
林微言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
汤已经凉了,喝到嘴里只剩咸味。
“他想跟我说当年的事。”她说,“我还没准备好听。”
“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不知道。”
陈叔站起来,把碗筷收了,端到后厨去洗。水龙头哗哗响,他一边洗碗一边说话,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有点闷。
“微言啊,有些事,你以为你不听,它就不存在。其实它一直在那儿,像书上的虫洞,你不补,它越来越大,大到有一天整页都碎了。”
林微言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一排书脊上划过。这些书她都很熟悉,每一本的封面、书脊、磨损程度,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手指停在了一本书上。
《诗经》。
她抽出来,翻了两页。书页里夹着一片梧桐叶,干了,脆了,颜色从绿变成了褐,叶脉还清清楚楚。
她忘了这片叶子是谁夹进去的了。
可能是沈砚舟。
也可能是她自己。
记不清了。
雨越下越大。
林微言撑着伞走在巷子里,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脚边汇成一条小溪。青石板上的水洼被雨点砸出一个个小坑,像无数张嘴在喝水。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掏出来看。
沈砚舟。
她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五秒,接了。
“在忙?”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开完会,嗓子还没缓过来。
“没有。刚在陈叔那儿吃完饭。”
“下雨了,带伞了吗?”
“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微言。”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语气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叫她名字,就是叫名字。他叫,像是在念一句诗,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很慢,舍不得说完。
“嗯。”
“明天周末,我能来找你吗?”
林微言站在巷口的槐树下,雨打在树叶上,沙沙沙沙,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来干嘛?”
“想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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