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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脊巷的第一场雪落得悄无声息。林微言凌晨被窗棂上的响动惊醒,披衣走到窗边,看见青石板上已经积了层薄雪,像撒了把碎盐,老槐树的枝桠裹着雪,成了幅素白的水墨画。
“醒了?”沈砚舟端着盆炭火走进来,炭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映得他眉眼都暖融融的,“陈叔天没亮就来敲门,说‘腊月初八宜酿酒’,让我们去他的地窖取去年的雪水。”
林微言接过他递来的手炉,铜炉的温度透过棉布传到掌心,忽然想起去年此时,她和沈砚舟在楮树林里收集雪水,他说“雪水酿酒最清冽,像藏了整个冬天的月光”。
“地窖冷,穿厚点。”沈砚舟从衣柜里翻出件驼色的厚毛衣,是他去年给她织的,针脚不算平整,却比任何毛衣都暖,“陈叔说今年要多酿两坛,一坛埋在老槐树下,等我们有了孩子再挖出来;一坛留在地窖,开春请街坊们喝。”
两人踩着薄雪往陈叔家走,雪粒落在发间,凉丝丝的痒。巷口的红灯笼还没摘,红绸上积了层雪,像裹了层糖霜,张婶家的烟囱冒着白烟,隐约飘来腊八粥的甜香。
“小沈,微言!”陈叔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盏马灯,灯光在雪地里晕开圈暖黄,“快下来,雪水都装在陶缸里,我用棉絮裹着呢,一点没冻。”
地窖在陈叔家的后院,掀开厚重的木门时,一股带着酒香的寒气扑面而来。马灯的光扫过一排排酒坛,陶缸上贴着红纸条,写着“庚子年冬”“辛丑年腊”,最里面的陶缸上盖着块青石板,上面压着块“雪水”的木牌。
“这缸雪水是去年冬至那天收的,”陈叔搬开青石板,雪水在灯光下泛着清冽的光,像块冻住的月光,“那天你们俩在楮树林里堆雪人,我就知道这雪水得留着,配你们的喜酒正好。”
林微言用瓢舀起雪水,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竟觉得比手炉还暖。沈砚舟接过瓢,往空坛里倒雪水时,水声在窖里叮咚响,像在数着过往的日子。
“酿酒要放桂花蜜,”陈叔从墙角拖出个瓦罐,揭开盖子时,桂花的甜香混着酒香漫开来,“这是王奶奶去年晒的桂花,说‘微言喜欢甜,酿酒得多放两勺’。”
林微言往雪水里撒桂花蜜时,沈砚舟正往坛里倒新蒸的糯米,白花花的米粒在雪水里打着转,像一群快乐的小鱼。陈叔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用竹刀削着竹塞,说“封坛得用新竹,透气又不渗酒”,竹屑落在地上,和雪水的湿气混在一起,生出种清苦的香。
“记得去年酿酒,”林微言忽然笑出声,“沈砚舟把糖当成盐撒进去,酿出来的酒苦得像药,他还硬说‘这是独一份的味道’。”
“那是故意的,”沈砚舟刮了下她的鼻尖,雪水沾在她脸上,凉得她缩了缩脖子,“知道你不爱喝酒,苦点你就不用喝了。”
陈叔在旁边笑得直咳嗽:“你这小子,从小就护着微言。五岁那年分糖,你把自己的奶糖给她,说‘微言的蛀牙比我疼’,结果自己偷吃灶台上的辣椒,辣得哭了半宿。”
雪光从地窖的气窗钻进来,落在沈砚舟发红的耳尖上。林微言忽然想起他木盒里的那颗乳牙,原来早在那时,他就把她的疼放在自己前面了。
封坛时,陈叔让他们在红纸上写下名字,贴在坛口。沈砚舟的字遒劲,她的字娟秀,两个名字挨在一起,被马灯的光映得像要融成一个。“这样酒里就有你们的气性了,”陈叔用竹塞把坛口封紧,“埋在土里才肯好好发酵。”
离开地窖时,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晃眼。陈叔非要留他们喝腊八粥,说“腊月初八喝了粥,来年不犯愁”。粥锅里的红豆、莲子、桂圆滚得欢,甜香漫了满院,林微言舀粥时,发现自己碗里的桂圆比沈砚舟的多两颗,像陈叔藏在粥里的小心思。
“对了,”陈叔喝着粥忽然想起什么,“后山的梅花开了,你们去折几枝回来,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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