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完全消失,但那种熬夜后仿佛浸透骨髓的沉重感,减轻了大半。大脑的混沌感也散去,思维清晰得像被清水洗过。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的眼睛——常年对着电脑屏幕导致的干涩和模糊感,此刻竟然湿润而清明。
就像……睡了一个质量极高的午觉。
车门再次关闭,列车继续前进。陆知简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这不是幻觉。昨晚那十秒钟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更持久、更清晰。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慌,是兴奋,混合着难以置信。
他做到了。在不打坐、不念咒、没有任何仪式的情况下,在一天中最混乱拥挤的时刻——他进入了某种……状态。
“人民广场站,到了。请从左侧车门下车……”
广播声将他拉回现实。陆知简随着人流挤出车厢,走上自动扶梯。晨光从站厅层高窗斜入,在灰尘中形成光柱。他抬头看,第一次觉得这地下空间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神圣的美感。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清洁工。
老人穿着橙色的工作服,背有些佝偻,正慢条斯理地用长柄夹子捡起地上的传单。他的动作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不紧不慢,每一个弯腰、伸手、夹起、放入垃圾袋的循环都完整而从容,与周围奔跑赶路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陆知简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自己每天都能看见这个老人。三年?还是四年?永远在这个时段,在这个位置,做同样的事。但他从未真正“看见”过他——就像人们不会真正看见空气。
但今天不一样。
在陆知简新获得的感知里,老人周围没有那些常见的情绪颜色。不是麻木的灰,也不是疲惫的褐,而是一种……接近于“无”的透明。就像一片静止的湖面,映照着周遭的一切,但不留下痕迹。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他试图更仔细地“感受”时,那片透明突然“回看”了他一眼。
不是物理上的对视。老人仍然在捡垃圾,头都没抬。但陆知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注意”到了。像在黑暗森林里,另一双眼睛在阴影中睁开。
他僵在原地。
老人终于直起身,把夹子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布,开始擦拭垃圾桶的外壳。他的动作依然不疾不徐,擦完一个角,换一个面,连折叠布面的方式都有讲究。
然后,他用一种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自言自语般说:
“根基不稳,小心栽跟头。”
陆知简浑身一震。
那句话是冲着他来的。毫无疑问。
他想开口,想问“您说什么”,想问“您是不是知道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老人已经收起布,推着清洁车,慢悠悠地向通道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人群继续从陆知简身边涌过。他站在原地,像河流中的一块石头。
那句话在耳边回响。
根基不稳。
小心栽跟头。
他想起昨晚剧烈的头痛,想起那十秒钟感觉的转瞬即逝,想起今早地铁上那片小小的“静”……
是的,不稳。一切都是摇摇晃晃的、偶然的、不可控的。
“先生,让一让?”一个女孩的声音。
陆知简回过神来,侧身让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向出站闸机。
刷卡,上扶梯,走出地面。
写字楼群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抬头看着自己公司所在的那栋——二十八层,第十四层是他的格子间。每天九点到晚上不定时,他将在那里度过生命的又一个切片。
但今天,走向那栋楼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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