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得通红,卖浆水的小贩吆喝着,声音清亮,在晨雾里传得很远。挑担的菜农,赶车的货郎,上朝的官吏,各色人等混在街道上,像一条缓缓流动的、五色斑斓的河。
林晚顺着人流往前走。月白的衣裙在灰扑扑的人潮里很显眼,不时有人侧目看她——一个年轻女子,孤身一人,神色平静但脚步坚定,不像是寻常出门的闺秀,也不像是做营生的妇人。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轻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打量。
她垂着眼,不去看那些目光,只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青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湿漉漉的,在晨光下泛着油绿的光。空气里有食物香气,有马粪味,有尘土味,还有长安特有的、混着木料和油漆的、属于大城市的味道。
她走着,心里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升起的慌乱,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奇异的平静。像走在一条她早就该走的路上,只是迟了,但终究是来了。
过了两个街口,果然看见吴掌柜说的岔路。往北是朱雀大街,笔直宽阔,能看见远处皇城巍峨的轮廓。往西的路窄些,但也干净,两旁多是高墙深院,门户紧闭,偶尔有马车驶过,轮声辘辘,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她选了西边的路。
走了一炷香功夫,人渐渐少了。巷子越走越深,两旁的院墙越来越高,墙头探出森森的树冠,在晨光里投下浓密的阴影。空气也凉下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苔藓的气息。
她心里有些发毛,但没停步,只加快了脚步。忽然,前面巷口转出两个人。
是年轻男子,穿着短褐,扎着头巾,看起来像是哪家府里的仆役。两人本在说笑,看见林晚,笑声停了,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路中间一站,挡住了去路。
“小娘子,这么早,去哪儿啊?”其中一个开口,声音油滑,带着长安地痞特有的腔调。
林晚停下脚步,没答话,只是看着他们。手缩在袖子里,握紧了那枚“静水流深”的印章。玉的凉意透过掌心,让她心跳平稳下来。
“问你话呢,哑巴了?”另一个往前一步,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瞧这细皮嫩肉的,不像本地人。迷路了?哥哥带你走啊?”
他说着,伸手来抓林晚的胳膊。
林晚侧身避开,动作很快,很轻,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开。那地痞抓了个空,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嘿,还敢躲?”
两人一左一右围上来。巷子很深,前后无人,只有晨风穿过巷子,发出呜呜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林晚看着他们逼近,脑子里飞快地转。跑?跑不过。喊?未必有人来。打?更不可能。她只有……
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封素白的信。火漆印纹在指尖下凸起,莲花的花瓣线条清晰,像某种无声的、但坚硬的凭证。
她抽出信,举起来,声音不高,但清晰:“我是尚宫局徐司记的客人。你们要拦我?”
两个地痞的动作顿住了。他们盯着那封信,盯着封口的火漆印,虽然看不清具体纹样,但那鲜红的、带着金粉的光泽,和信封素白挺括的质地,都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不是寻常物件。
“徐司记?”其中一个迟疑了,看向同伴。
另一个也犹豫了,但嘴上还硬:“谁知道真的假的,说不定是唬人的……”
“是不是唬人,你们试试便知。”林晚盯着他们,眼神很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冷得像冰,“徐司记最重规矩,若知道有人拦她的客人,还是在皇城脚下……你们说,会如何?”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两个地痞听懂了。能在皇城附近混的,都不是傻子。尚宫局的女官,或许品级不高,但能在内廷行走,接触的都是宫里的贵人。得罪了她们,比得罪寻常官吏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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