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几张纸,墨迹未干,但他没在看,只是盯着虚空,眼神空洞,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干涸的井。
“父亲。”林晚跪下,伏地行礼,额头触到冰冷的地面。
良久,武士彟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她。那目光很沉,很重,像带着某种实质的重量,压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你来了。”他说,声音嘶哑,“起来吧。”
林晚起身,垂手站在书案前,目光低垂,落在自己素色的裙裾上。她能感觉到父亲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像刀,试图剖开她的皮肉,挖出内里的真相。
“那封信,”武士彟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斟酌,“你怎么知道元庆去了卧虎山?怎么知道焰口洞危险?”
来了。最核心的问题。
林晚抬起眼,迎上父亲的目光。她的眼睛很黑,很清澈,映着烛火,像两簇小小的、安静的火焰。
“女儿不知道兄长去了卧虎山。”她说,声音清晰,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女儿只是做了噩梦,梦见兄长在一处山洞遇险,吓得惊醒。柳枝说女儿梦呓时提到了‘卧虎山’‘焰口洞’,女儿才想起曾在书上看到过此处记载,说有毒烟,入者不出。心中不安,才斗胆写信禀报父亲。”
半真半假。真假参半。这是她想了半夜的说辞,漏洞百出,但正因漏洞百出,才显得真实——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噩梦吓醒,慌乱中写下一封逻辑混乱的信,难道不比一套严丝合缝的说辞更可信?
武士彟盯着她,久久不语。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和她自己压抑的、轻微的心跳。
“书上?”他终于问,“什么书?”
“《荆州风物志略》,女儿前些日子在书房小间里看到的,随手翻过,记下了这个地名。”林晚说,从袖中取出那本破旧的册子——那是她今早特意让柳枝去找的,翻到记载焰口洞的那一页,双手奉上。
武士彟接过,就着灯光看了片刻。那一页确实有关于焰口洞的记载,字迹稚嫩,是他年轻时的手笔。他合上册子,手指在封皮上摩挲,眼神复杂。
“你……”他开口,又停住,像在犹豫该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你是个聪慧的孩子,华姑。太聪慧了。”
这话里没有夸奖,只有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林晚读不懂的东西。她垂下眼,没接话。
“元庆的事,”武士彟继续说,声音更哑,“你做得对。若非你示警,管家去得及时,他此刻已是一具焦尸。你救了他一命。”
林晚的心脏微微一缩。她想起武元庆躺在担架上被抬进来的样子,浑身是血,面目全非,像一块被撕碎的破布。她应该感到快意吗?这个欺凌她们母女的、骄傲跋扈的少年,此刻奄奄一息,生死未卜。
但她没有。她心里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和那平静之下,细微的、冰凉的悲哀。
不是为了武元庆。是为了命运这张巨大的、荒唐的网,把所有人都黏在上面,挣扎,撕扯,最后谁都落不得好。
“女儿只是尽了本分。”她低声说。
武士彟看着她,忽然问:“你恨他吗?”
林晚猛地抬眼。烛火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像受惊的飞蛾。她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疲惫的脸上,有一双依然锐利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可以撒谎。说不恨,说兄妹情深,说那些欺凌都是小事,她不放在心上。
但她没有。
“恨过。”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他欺负阿娘,欺负妹妹,看不起我们。我恨过他。但现在……”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那里有晨光艰难地刺破云层,像一把钝刀子,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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