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齐,但种类和数量并不算丰富,显示出计划供应的时代特征。白静站在柜台后面,正值下午客流较少的时段,她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她拿出自己那面心爱的小圆镜,对着镜子,用指尖挑起一点“友谊”牌雪花膏,仔细地在脸颊和手背上涂抹。雪花膏的香气浓郁,弥漫在柜台周围。
同事赵姐——赵桂花,四十二岁,百货商店针织柜台的售货员,就住在筒子楼附近那片平房区,是个出了名的爱说话、爱打听、也爱传话的热心(或者说好事)肠中年妇女——正在旁边整理一堆需要凭“线票”购买的毛线团。她瞥见白静照镜子,笑着打趣:“哟,小白,又打扮呢?够美的了,还让不让我们这些人活了?”
白静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放下小圆镜,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她看向柜台外稀疏的顾客,又看了看自己保养得宜、涂着丹蔻的手指,忽然撇了撇嘴,用一种刻意压低、却又确保旁边赵姐能清晰听到的音量,带着明显的不屑和讥诮语气,开口说道:
“赵姐,你是不知道。就我们那栋筒子楼,最近搬来个跑长途的卡车司机。”她顿了顿,嘴角撇得更厉害了,“啧,穷酸相,一身机油味,邋里邋遢的。开辆破解放,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
赵桂花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整理毛线的动作都慢了,凑近了些,眼里闪着好奇的光:“卡车司机?跑长途的是辛苦。咋啦?”
白静见她有兴趣,说得更起劲了,眼神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芒:“哼,辛苦是辛苦,可心思不正。跟楼里一个幼儿园老师,不清不楚的。”她故意把“不清不楚”四个字咬得又慢又重,“天天献殷勤,不是帮这个就是帮那个,堵在人家门口转悠。我看啊,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她这番话,说得刻薄又恶毒,将陆霆峰出于本能的几次帮忙(或许还有些她自己臆测的细节),完全扭曲成了别有用心、纠缠不休的癞蛤蟆行为。而许绾绾,则成了被她隐含贬低(“幼儿园老师”在她语气里似乎也不是什么高贵职业)却又被癞蛤蟆觊觎的“天鹅”。这种说法,既能贬低她嫉妒的对象(陆霆峰关照许绾绾),又能微妙地抬高自己(自己才是真正的“天鹅”,只是那“癞蛤蟆”没眼光),还能给许绾绾泼上点“招惹不清不楚男人”的脏水,一石三鸟,充分燃烧着她那因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内心。
赵桂花听得眼睛发亮,这种涉及男女、身份落差、还有“不清不楚”关键词的闲话,正是她最感兴趣、也最热衷传播的类型。她立刻追问:“真的啊?哪个幼儿园老师?长得咋样?那司机真那么殷勤?”
白静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只含糊地说:“就那样呗,看着挺老实,知人知面不知心。反正啊,我看那司机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离远点好。”她不再多说细节,但留下的想象空间更大。她深知赵桂花的传播能力,这番话,很快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果然,下班铃声一响,赵桂花收拾东西比谁都快。她脑子里反复琢磨着白静那番话,越想越觉得“有料”。回家的路上,她特意绕了点路,去了筒子楼附近的那个菜市场——她知道,这个时间,筒子楼里不少家庭主妇都会在那里买菜。
果然,没走多远,她就看见了陈秀兰。陈秀兰正蹲在一个菜摊前,仔细地挑拣着土豆。
赵桂花眼睛一亮,赶紧凑了过去。“陈大姐!买菜呢?”她热情地打招呼。
陈秀兰抬头见是她,也笑了笑:“是桂花啊,下班了?”
“刚下班。”赵桂花蹲到她旁边,装作闲聊的样子,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陈大姐,我跟你说个事儿,就你们楼里的。”
陈秀兰挑土豆的手一顿,抬眼看她:“我们楼里?啥事儿?”居民组长的警觉性立刻被调动起来。
赵桂花左右瞟了瞟,声音压得更低,将白静那番添油加醋的话,几乎原封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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