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许绾绾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提手的手指。冰凉的铝制提手离开了她的掌心,落入了那只温热、粗糙、充满力量感的手中。
他接住暖瓶,转身,拧开了水灶上标记着“热”字的铸铁阀门。
“嗤——咚、咚、咚……”
滚烫的热水从铁管里汹涌而出,猛烈地冲击着暖瓶空荡荡的铝皮内胆,发出沉闷而富有质感的巨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激起回音。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起来,像一团浓雾,将他半个身子和她视线的一部分笼罩其中。他的侧脸在氤氲的水汽后变得有些模糊,只有轮廓依旧硬朗。
他的动作稳定至极,手臂没有丝毫晃动。待到那“咚咚”的注水声变得浑厚,接近瓶口时,他手腕一沉,精准地关掉了阀门。滚烫的水流戛然而止,一滴也未溅出瓶外。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许绾绾微微怔住的事。
他伸出右手食指,用指腹极快地、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暖瓶口那个湿漉漉的橡胶瓶塞顶部——显然是在试温度。指尖与高温接触的瞬间,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节,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然后,他做了一个更让人意外的动作:他抬起自己左臂,将暖瓶微微倾斜,用自己工装外套的袖口内侧——那部分布料看起来相对干净些,只是洗得发白——开始仔细地擦拭暖瓶外壳。
因为内外温差,铝皮外壳上凝结了一层细密冰凉的冷凝水珠。他用袖口贴着瓶身,缓缓转动暖瓶,一点点将那些水珠抹去。粗糙的蓝色布料摩擦着光滑的铝皮,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静夜中听得格外分明。他的动作并不轻柔,甚至有些笨拙的用力,但异常认真,直到整个暖瓶外壳都被擦拭得干燥,不再湿滑,只剩下铝皮本身被热水熨烫后的、均匀的温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将暖瓶递还给她。暖瓶提手已被他手上的温度焐热了些许。
许绾绾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暖瓶外壳的一刹那,温暖而干燥的触感,与出门时那冰冷沉重的记忆截然不同。铝皮将内里滚烫热水的温度温和地传递出来,包裹着她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水在内胆中微微晃动的、沉甸甸的暖意。
“陆师傅,麻烦你了。”她抬起头,看向他,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寂静、只有炉膛偶尔发出“噼啪”轻响的走廊里,清晰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短促而低沉,算是回应。随即,他的目光并未在她脸上停留,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投向走廊另一端——她所住的203室门口上方。
那里,一盏估计只有十五瓦的灯泡,在老旧灯座上苟延残喘,发出极其黯淡昏黄的光晕。那光线微弱得连门前半米的地面都照不真切,更别提驱散走廊的黑暗,仅仅像一个疲倦的、随时会熄灭的提示。
陆霆峰的眉头,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那是一种极其自然的、近乎本能的反应,像技艺精湛的工匠看到一件有明显瑕疵的工具,像经验丰富的司机看到一处危险的路况。那皱眉很短暂,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否定意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语气平淡直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这灯不行,明天换。”
说完,他侧过身,宽厚的肩膀几乎贴到冰冷的水泥墙壁,让出了通往她203室方向的狭窄通道。走廊很窄,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堵沉默的墙,分割了光与暗。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过。
许绾绾抱着那温暖而沉实的暖瓶,从他让出的空间走过。距离很近,近到她能更清晰地分辨出他身上那股复杂的气味:浓烈而纯粹的机油味、柴油燃烧后的微呛气息、清寒夜风洗过的冷冽,以及一种更底层的、属于男性体魄的、滚烫汗水蒸发后留下的微咸味道。这些气味强烈而原始,与他刚刚递来的、被擦拭得温暖干爽的暖瓶,构成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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