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了嘈杂。
许绾绾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他已经动手检查。一只大手握住自行车冰冷的前杠,手臂肌肉微微绷起,稍一用力,便将那沉重的铁家伙从她腿上移开。动作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她右腿的裤管上——膝盖处蹭破了一大片,布料翻卷,露出的皮肉渗着鲜红的血丝,混着黑色的泥污。
“能动吗?”他又问,目光扫过她的脸。
她试着弯曲膝盖,一阵尖锐的刺痛立刻顺着神经窜上来,让她不自觉地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紧紧蹙起。
他没再问第二句,直接伸出手,隔着湿透的袜子,在她脚踝处轻轻一按。他的手指很粗,关节突出,指腹和虎口覆着一层厚厚的、粗糙的硬茧,刮擦着湿滑的织物。按压的力道却异常精准,带着一种专业的审慎。
“骨头没事。”他得出结论,抬起眼,目光与她仓惶的视线短暂相接,“扭着了。”
这一次,许绾绾看清了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此刻望不见底的雨夜,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却沉淀着一种厚重的、令人心悸的静。额发湿透了,黑沉沉地贴在饱满的额角,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眉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在卡车逆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过来。
灰格子的粗棉布,洗得发硬,边缘有些起毛,但干干净净,叠得方正。许绾绾愣了一秒,才伸出自己冰冷僵硬、沾满泥水的手。指尖碰到他递来的手帕,也碰到了他同样粗粝的指尖。
像触电,又像被砂纸轻轻擦过。
她微微一颤,接了过来。“……谢谢。”声音细弱,立刻被雨声吞没。
他没回应,转身大步走向卡车后斗。从里面扯出一捆浸了油的麻绳,回到自行车旁,俯身,三两下就将链条卡死的后轮与车架牢牢捆扎在一起。然后,他单手握住车梁,臂膀一用力——
那么沉重的二八大杠,竟被他轻松提起,像拎起一捆没什么分量的柴禾,稳稳地塞进了卡车后斗。
“去哪?”他拉开车门,雨声趁机更凶猛地灌进去。他侧过头,简短地问。
许绾绾还坐在泥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方湿透的手帕,冰冷的布料正在缓慢地汲取她掌心最后一点温度。
“……纺织厂家属院,”她听到自己小小的、带着颤音的回答,“三号楼。”
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朝副驾驶座抬了抬下巴:“上来。”
她咬着牙,用手撑地想站起来,右脚刚尝试承力,剧痛便让她身体一歪。
他已经上了车,见状,几乎是同时又跳了下来。没说话,只是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托住了她的肘弯。那只手很大,很热,力道坚实,隔着湿透的衣袖,传来不容错辨的体温和力量,将她大半的重量瞬间承接过去。
驾驶室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陈旧的皮革、机油、烟草,还有被雨水激起的、淡淡的铁锈味。仪表盘泛着黯淡的橘黄色光,密密麻麻的表针后面,是磨损得有些模糊的数字。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单调地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清晰,立刻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许绾绾局促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湿透的衣裤紧贴着皮肤,寒意一层层渗进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车厢的狭窄空间,将他身上那股强烈的、混合着汗水和某种凛冽气息的存在感,放大得无处可逃。
卡车重新发动,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车身微微一震,驶入被雨幕笼罩的街道。
她不敢动,目光拘谨地落在自己紧握的双手上,眼角余光却能瞥见他开车的侧影。他双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手腕随着路面的起伏和转弯,自然地、小幅地转动着。袖口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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