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的手停在屏幕上。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坦荡得残忍。
“不正常。”他说,“我知道这不正常。陈医生说这是典型的强迫性收集行为,是偏执型依恋的症状之一。我完全同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的物品,那些被玻璃罩保护、被灯光照亮、被精心编排的,她的整个人生。
“但对我来说,”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这是唯一能抓住你的方式。在你离开的时候,在你忘记的时候,在我害怕失去你的时候,我可以来这里,看着这些,触摸这些,呼吸这些——然后确认你存在过,确认我存在过,确认我们之间那些瞬间,不是我的幻想。”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一排玻璃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里是我的教堂。”他轻声说,“而你是唯一的神祇。”
林晚意环顾这个房间。成千上万的物品,十八年的时间跨度,一个人的全部人生被另一个人如此细致地收藏、整理、供奉。她应该感到恐惧——事实上,她的确恐惧。这种被凝视、被记录、被永久保存的感觉,像一个人发现自己成了博物馆的展品,连最私密的瞬间都被玻璃罩保护起来,供人(尽管只有一个人)瞻仰。
但她同时也感到……某种悸动。
不是感动,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被如此长久、如此专注、如此偏执地凝视,以至于连自己都遗忘的细节,在另一个人那里却成了需要精心保存的珍宝。那些她随手丢弃的、视为垃圾的、毫不在意的瞬间,在他这里却获得了永恒的形式和价值。
这到底是爱,还是病?
或者,在极致的病态里,是否藏着某种极致的真实?
“姐姐。”秦昼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把黄铜钥匙,“你讨厌这里吗?”
林晚意看着他期待又恐惧的眼神,想起章纲里写的:情感目标——震撼于秦昼偏执的深度与时间跨度;产生“被如此长久凝视”的悸动与恐惧。
她现在同时感受到了两者。
震撼于这十八年的坚持。悸动于这种扭曲的深情。恐惧于这种深情的本质。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很轻,“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把这些东西都烧了,一把火烧成灰烬,什么都不留下。你会怎么办?”
秦昼的脸色白了一下。那种白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失去血色的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住那把钥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他没有崩溃,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只是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意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我会重新开始收集。”
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灰烬里找出还能辨认的碎片。”他继续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科学事实,“编号,归档,扫描,录入数据库。然后在系统里新建一个分类:‘火后遗存’。给每一片灰烬建立档案,记录它的原始形态、燃烧程度、在灰堆中的位置。”
他顿了顿,眼神聚焦在她脸上。
“因为对我而言,重要的不是物品本身,是它们代表的时间,是那些时间里有你的事实。只要有这个事实,任何载体都可以——完整的物品可以,碎片可以,灰烬也可以。甚至,”他的声音更轻了,“即使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记得,这个数据库就不会消失。它会长在我的记忆里,成为我的一部分。”
林晚意感觉脊椎窜上一股寒意。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平静,那么……理智。她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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