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未定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和尚,咽了口唾沫:“多谢大师救命之恩。但这东西……”他指了指怀中的账本,“必须立刻交给苏学士。”
道潜微微一笑:“子瞻(苏轼)那边,贫僧自有安排。居士且去疗伤,这账本,由贫僧转交。”
墨客犹豫片刻,看着远处越来越多的追兵火光,咬牙将账本递出:“全仗大师。告诉苏学士,这账本里不仅记录了蔡京吞没军费的证据,还有……还有程颐大人的弟弟程颢生前的一封密信。那才是关键。”
道潜接过账本,将其扫入袖中,转身融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子瞻啊子瞻,你这一潭浑水蹚得太深了……”
……
半个时辰后,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尼姑庵。
这里是王闰之(苏轼继妻)常来的地方,如今成了临时的避难所。
苏轼浑身湿透,小坡和那个小女孩也被安顿在温暖的火炉旁。苏轼换上了一身干的僧袍,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先生,您没事吧?”小坡看着苏轼苍白的嘴唇,心中充满了愧疚。都是因为自己,先生才会落到这步田地。
“无妨,这河水洗一洗,倒也让人清醒。”苏轼放下碗,忽然看向门外,“看来,今夜这庵堂,又要热闹了。”
门外的风雪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踏雪而来。
来人一身素衣,手持扫帚,正是道潜。
“佛印大师?不对,是道潜师兄。”苏轼迎了上去,虽然在此刻见到好友,但他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深夜造访,莫非……”
道潜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神色凝重地看向苏轼,又看了看旁边瑟瑟发抖的小坡。
“子瞻,这局棋,下大了。”道潜从袖中掏出那本带着体温和血迹的账本,放在桌上,“这是有人拼了命送出来的。那死在司马光府里的郑五,手里原本有一本真的账本,但这本……是蔡京故意留给人查到的‘伪账’。”
苏轼一愣:“伪账?”
“不错。”道潜翻开账本,指着其中的一页,“这本账本里,详细记录了‘洛党’私下接受贿赂、并密谋铲除‘蜀党’的计划。做得天衣无缝,若是你把它拿到朝堂上,正好印证了程颐对你的陷害。”
“那真的呢?”
“真的,在这本账本的夹层里。”道潜指尖轻挑,从封底的夹层中抽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
纸上并非账目,而是一封信。
苏轼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程颢写给司马光的亲笔信。信的内容,竟是关于新法中“青苗法”在局部地区的改良建议,以及司马光对此表示“可试一试,不可全盘否定”的朱批。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一直以“保守派”领袖自居,誓死废除新法的司马光,竟然在私下里对新法有过肯定的评价?而那个整天将“天理”挂在嘴边、对新法深恶痛绝的程颐,他的亲哥哥却在暗中研究如何改良新法?
如果这封信曝光,程颐不仅会失去洛党的领袖地位,更会被视为“欺世盗名”;而司马光的“完人”形象也会崩塌。这对于旧党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蔡京……好狠毒的手段。”苏轼只觉得背脊发凉。
郑五偷到了这封信,想要两头通吃,结果被蔡京发现。蔡京不仅杀了郑五,还伪造了这本陷害洛党的账本,故意留在现场,引导你去查。
“他这是要一石三鸟。”苏轼缓缓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借我的手,揭露程颐的丑闻,搞垮旧党内部团结;同时,若我用了这本伪账,事后他反咬一口,我便成了伪造证据的罪人;而无论结局如何,新党都能坐收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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