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划写下“王长安”三个字。字写得笨拙,可端正。
“好了。”陈老三收回册子,“回去好好劳动。成分是贫农,可这层关系在,平常少说话,多干活。”
“哎。”王长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王德全跟出来,走到村口,才小声说:“爹,咱家是贫农……”
“贫农咋了?”王长安停下脚步,看着他,“贫农就不吃饭了?就不干活了?”
“不是……”王德全低下头,“我就是……就是觉得,总比反革命家属强。”
王长安看着儿子。儿子二十一了,瘦,可眼睛还干净,还亮。他伸手,在儿子肩上拍了拍:“德全,成分就是个名头。人是活出来的,不是成分定出来的。你四爷爷是反革命,可他也打过日本人,也保过店子上。他是好人坏人,你心里得有杆秤,不能全听别人说。”
王德全点点头,可眼神还是有些迷茫。
三月初,地里的麦苗返青了。
绿油油的,一片一片,在风里荡着波浪。王长安扛着锄头下地,给麦苗锄草。易秀兰跟在后面,捡地里的石头。***和王建国也来了,一人一把锄头。
“爹,”***直起腰,擦了把汗,“我听说,县剧团要来招人。”
“招啥人?”
“招唱戏的。”***眼睛亮亮的,“唱***。我在宣传队练过,李老师说我嗓子好,能去试试。”
王长安没停手里的活,一锄头一锄头地锄草,草根带着湿泥被翻起来:“想去就去试试。可别抱太大希望。”
“为啥?”***问。
王长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锄草。
***抿了抿嘴,也没再问,抡起锄头干得更起劲了。他嗓子确实好,干活时常常哼两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声音亮,透,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老远。
过了几天,县剧团真来了。
在公社礼堂考试。***去了,穿了一身干净衣裳,是易秀兰用旧衣裳改的,洗得发白,可整齐。他唱了一段《红灯记》里李玉和的唱腔,又唱了一段《沙家浜》。唱完,台下几个老师互相点点头。
“这孩子嗓子不错,”主考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有味儿。叫啥名字?”
“***。”
“多大了?”
“十八。”
“家里啥成分?”
***顿了顿:“贫农。”
“贫农?”老师翻了翻手里的表格,“你是店子上王家的?王泽喜是你啥人?”
“……是俺四爷爷。”***的声音低了点。
“哦,”老师放下表格,“那你家这情况……政审上怕是有问题。你先回去吧,等通知。”
“老师,我……”***还想说什么。
“先回去吧。”老师摆摆手,转向下一个,“叫啥名字?”
***站在那儿,愣了愣,转身走出礼堂。天是蓝的,太阳明晃晃的,可他觉得身上有点冷。
回到家,他一头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建军,咋了?”易秀兰在门口问。
***没吭声。
“没选上?”王长安坐在门槛上,正往烟袋锅里塞烟叶。
“选上了。”***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可人家说,俺家跟四爷爷有关系,政审怕过不了,让等通知。”
屋里静了。易秀兰叹了口气,转身去了灶屋。王长安划了根火柴,点着烟,抽了一口。劣质烟叶的辛辣味在空气里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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