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狝,皇家围猎。
云澜眉梢动了动。先帝在时,确有秋狝的传统,但自先帝卧病,已停了两年。如今旧事重提……
周卿所言在理。她开口,只是朕年轻识浅,于骑射一道生疏,恐难当此任。
陛下过谦了。接话的是站在文官首列的一位——中书令李文渊,李纲的族弟,亦是当朝宰辅之一。他笑容温煦,语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秋狝乃祖制,既为彰武德,陛下亲临即可,自有禁军护卫周全。且……谢将军不日将返京述职,若陛下亲自主持秋狝,犒赏边军将士,亦是鼓舞士气、彰显天恩之举。
谢无戈要回来了。
云澜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一下。消息比她知道的还快。
李相思虑周全。她面色不变,既如此,便着礼部、兵部、禁军协同办理吧。日子……你们拟个章程上来。
臣遵旨。
这事就算定了。云澜看着李文渊退回队列,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
秋狝。围场。禁军。
她心里那根弦,又紧了几分。
朝会散了,云澜回到御书房,第一件事就是叫来陈安。
秋狝的事,你怎么看?
陈安躬着身,声音压得低低的:陛下,老奴以为……此事来得有些巧。
怎么说?
谢将军即将返京的消息,今日朝前方才传出。李相便立刻提起秋狝,且句句在理,让人无从反驳。陈安顿了顿,秋狝围场在京城西郊,地势复杂,禁军虽护卫,但……若有人存心,难保万全。
云澜没说话。她走到舆图前,找到西郊围场的位置。大片的山林,湖泊,确实是个好地方。好到……做点什么,都方便。
禁军现在谁管着?
是副统领杨振,李相的门生。陈安声音更低了,大统领之位,自先帝时便一直空缺。
云澜盯着舆图,看了很久。
去传话给谢无戈。她转身,看着陈安,告诉他,秋狝,朕会去。让他……顺路带一支边军回来,不必多,三五百精锐即可,扮作他的亲兵。要快。
陈安眼皮一跳:陛下,这……边军无诏入京,恐遭非议!
那就让他找个由头。云澜语气平静,剿匪,押送俘获,什么都可以。朕只要人,在秋狝之前,悄无声息地进来。
是……陈安额角渗出冷汗。
还有。云澜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盖了私印,派一队可靠的人,去请一个人回京。要快,更要隐秘。
陛下要请何人?陈安躬身接过手谕。
冯保。云澜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先帝御药房的掌事太监,那个领了厚赏、风风光光告老还乡的冯保。他老家,就在京南六十里的冯家庄,没错吧?
陈安捏着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手谕,心里一沉,瞬间明白了请字的含义。他头垂得更低:老奴……明白。定会做得干净利落,只说陛下念旧,想问问先帝爷从前的饮食起居忌讳,请他回宫叙话。
去吧。
陈安退出去后,云澜重新坐回椅中。胸口伤处又在隐隐作痛,她抬手按了按,触手是结痂的粗糙感。
秋狝,伽罗香,冯保,谢无戈返京。
这些事一件件浮上来,又一件件沉下去,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
但很奇怪,那种濒死的恐惧,反而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亢奋的清醒。
就像在仓库通宵盘点,面对堆积如山的混乱货单,最初是绝望,但一旦开始动手整理,一个个编码对过去,反而能奇异地平静下来。
现在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